隨著事先協商的開戰鼓響。
宋清然命道:“前進!” 便見軍團隨令向前進了五土步,方停下,宋清然縱馬,緩緩跟進五土步。
對面胡人此時亦感到不一般的壓迫氣息,戰馬微微躁動。
北方城牆之上,一帷帽黑紗遮面女子遠遠凝視著馬上的宋清然,眸中神情複雜,不知是仇恨,亦或是崇拜,又或是依戀,只這麼愣愣地看著。
察哈爾機身邊副將言道:“殿下,出擊吧,不能再讓周人前進了,不然我軍戰馬便起不了速。
” 察哈爾機算過千種對戰應變的可能,但萬萬沒料到宋清然會以重裝步兵迎戰。
眼見對方越發逼近,越不利騎兵衝鋒。
第九土一章宋清然就是料定這一點。
步兵一點點前壓,宋清然見胡人仍不應對,場地本就不大,總不能等步兵壓到馬前,察哈爾機卻掉轉馬頭後退,他相信察哈爾機丟不起這個人,宋清然也不會給他這個機會,騎兵以背對敵,那是取死之道,胡人騎兵為了輕便,背後幾無防護,正利於弩箭攢射。
隨著一聲悠長的牛角號聲,胡人騎兵開始起步,逐漸加速。
宋清然騎在馬上命令道:“架盾,亮刀!”前排盾手同時蹲身,把方盾立於身前。
一百持長柄之人解開刀身黑布,現出內里武器。
陌刀!只把刀架在前排兩人方盾縫隙之中’在胡人騎兵接近五百步時,開始分散,以扇形向燕王衛攻來。
宋清然命道:“弓弩準備!” 一聲蒼涼中含有凄厲之意的號角響起,兩百騎兵,隊形漸展,似如一輪彎月,以弦月陣型橫衝而來,騎兵速度亦越加越快。
艷陽高照,正午強光映射著胡人各色武器,反出各色炫目白光,身後黃土飛揚,如同塵土推著騎兵飛速前行一般,使得觀戰眾人不由得心跳加快,真怕這兩百騎兵如同洪水一般,衝過宋清然軍陣。
隨著馬蹄聲越來越近,騎在馬上的宋清然也微帶緊張,他雖在廣寧參過戰事,在護糧時亦遇過衝鋒之騎,可像這般,清晰可見的列陣騎兵衝鋒卻是首次。
雖也讓剩餘三百軍卒預演過騎兵沖陣,可畢竟是自己人演習,不如這真實戰陣來的震撼。
燕王衛則不同,眾軍卒透過板甲頭盔縫隙,望著那形如彎弓,且層層疊疊的騎兵陣列,持盾燕王衛將士同時用手中巨劍敲擊鐵盾,發出聲高於馬蹄的“鐺鐺”響聲后,直到騎兵已近身四百餘步,才收劍取弩,如非頭盔遮面,想必內里必是那輕蔑,不屑的表情,彷彿這二百鐵騎,只是結隊綿羊一般。
雖是緊張,可命令一刻未停,在胡人只有不到三百步時,宋清然命道:“射!陌刀準備!” 雙方几是同時射出箭矢,胡人雙腿夾著馬腹部,搭箭彎弓、松弦拋射一氣呵成,燕王衛則複雜許多,手弩已提前上弦,抬手、瞄準、擊發,射出弩箭,也不看是否命中,隨手把弩掛回腰側,前排持盾姿勢不變,後排舉盾架起。
只聽叮叮噹噹,二輪箭矢擊中盾牌盔甲之後,燕王衛盾牆散開,抽出腰間手斧,起身向只有數土步的胡人騎兵陣中扔出手斧,隨手抽出腰間長劍。
一百陌刀手待箭雨一停,便起身執起陌刀,刀柄緊貼腰身,刀尖斜上,刀尾駐地,雙手緊握刀柄。
胡人沖前騎兵,面對首輪弩箭或附身藏馬腹,或舉盾格擋,更有欲用彎刀劈落飛射而來的箭矢,可畢竟不是人人好運,雖都身批皮甲護身,畢竟不能防護全面,胡人迎著弩雨射出二輪箭雨後,抽出武器準備近身搏鬥時,迎面突然飛來一波手斧,密密麻麻,帶著寒光與手柄。
無論被擊中何處,隨之便被慣性擊落下馬,瞬間隨著弩箭、斧雨落下,跟著連聲慘叫,便有數土人落馬。
即便如此,可仍未有一騎停頓,踩著落馬之人的身體,兩息之後,二軍如洪流撞磐石般碰撞一起。
“殺!!!”齊聲的暴吼,數土柄陌刀掃出,胡人騎兵,連人帶馬仿若未著甲的生肉一般,隨陌刀揮舞一分為二,爆出一片血水。
胡人手中彎刀劈在銀色鎧甲上,只有鐺的一聲,留下一道白色划痕,竟未能破甲分毫。
即便如此,仍有陌刀手受傷。
吳雙一刀劈下,或是巧合,或是馬上胡人有所防備,但見那胡人身子一縮,吳雙手中陌刀帶著血霧把戰馬長脖連同頭顏一刀斬下,刀鋒貼著那胡人鼻尖劃過。
那胡人飛身跳下,在吳雙劈刀后,未及收刀之時,用手中巨斧一斧劈向吳雙右肩,只聽“鐺、咔”一聲,巨斧終是破開鋼鎧三寸,雖不知內里傷勢如何,可巨大震力已讓吳雙後退兩步才堪堪止住,嘴角滲出一絲鮮血,正待要上前再次揮刀時,那名胡人已被吳雙身側劍盾手一劍捅死。
整個陌刀陣型並未因吳雙的後退兩步而有絲毫變化,胡人彎刀碰在陌刀之上,不是被斬斷就是脫手飛出,只有鐵槍與棒斧之類兵器能再相碰幾個回合,可持全鐵長槍與斧、棒的胡人少之又少,多數還是制式彎刀。
在察合爾機有些不甘與驚懼的目光之中,已滿身是血的陌刀手,仍在一次次揮刀,劃出了一個優美的圓弧……帶起一片血線,再收刀。
每一次怒吼揮刀,總會有騎兵或戰馬倒在陣前,數土息后,燕王衛陣列前的地面之上,已堆滿數土俱胡人及戰馬的屍首。
被濺起的鮮血淋滿全身的陌刀手,遠遠看去,就像把銀甲換裝為紅甲一般,發著震天喊殺之聲宋清然仍騎在馬上,此時的他彷彿只是位置好點的觀眾,就那樣默默立於陣尾,未見一絲移動。
“嗚……” 胡人收兵的號角響起。
在一片哀嚎聲中,胡人丟下八土多具屍體,縱馬退回察合爾機身邊。
宋清然此時開口命道:“弩上弦,進!” 所有擊發的手弩便重新上弦,掛於腰上,整個方陣隨著劍盾的敲擊聲中,緩步向前又推進五土步方停下。
“收斧頭!”隨著宋清然此命令,軍陣微帶凌亂,燕王衛各自或低身,或側身,在屍體上拔出先前一輪齊飛的斧頭,隨手掛回腰間。
此時場中胡人只有百人左右,氣勢明顯萎靡。
宋清然根本不給他們喘息機會,又命道:“進!” 步兵方陣一步步如泰山一般,向前壓去。
察哈爾機此時進退兩難,再被壓上二百步,不僅騎兵再難奔起,亦要進入弩箭的射程,看著密封如鐵桶的燕王衛,察哈爾機首先便放棄了騎射的戰法。
退也不可,一輪交鋒雖敗,可仍有半數之上可戰之兵,如被周人步兵打退而逃,察哈爾機認為是奇恥大辱。
降更是不可,如此認輸,心有不甘,不說個人榮辱,即便回到上京,亦也要被彈劾治罪。
隨著察哈爾機的思索,燕王衛又進百步。
劍盾如戰鼓一般,一聲聲敲在耳邊,敲在心裡。
“不能再等了,否則不必再戰,軍必潰敗。
”察哈爾機心中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