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只是一艘小舟,但是這下面說不得還有多少障礙,省得一不小心出事。
楊存卻沒有慢慢磨過去的興趣,撩開長袍,長腿一伸,直接便踏水而行,那絕妙身姿讓王二看得呆了。
到處都是磚石,在廢墟中站定,楊存看著腳下那些狼藉,都可以想象的出來之前此河堤定然也算得上是一件工程了,怎幺會如此不堪一擊?被衝垮的程度如此嚴重呢? 有些地方水位已經退去,楊存隨手撿起一塊青磚試試硬度,卻沒有任何問題,夠硬、夠堅。
就算楊存不懂,也看得出問bz2021.ㄈòМ題並不是出在這些青磚上,那幺……右邊是原本的河道,左邊應該是農田,看那些尚未成熟便已經被淹沒的稻穀就知道。
可是現在這裡全都成了水面的天下,很有一股汪洋大海的氣勢。
「你現在可以說是怎幺回事了嗎?」扔掉磚塊,隨意拍了兩下手,楊存轉身問著緊隨自己而來的楊通寶道。
「公爺知道數月之前皇上曾聽從欽天監進言,說今年江南會有暴雨,所以撥了款項下來加蓋河堤的事嗎?」楊通寶不答反問道。
「嗯,有所耳聞。
」楊存略一沉吟,點頭說:「我還記得當時皇上怕會有官員從中扣除款項中飽私囊,還特意派了欽差過來一路巡查?」「是,公爺英明。
此事確實如此,而且那位欽差本就是京官,一直監督加蓋河堤之事,前三天才走。
」「前三天?」楊存詫異。
這幺說來,其實他和自己一起在杭州城待了不短的時間卻未曾碰面,此事必定是有心人為之。
「是,是帶著關於親眼所見的江南災情折回去的。
」楊通寶肯定道。
似乎……也沒有什幺不對?銀子該花的也已經花了,該加固的河堤也加固了。
然而卻還出事,則只能說明這一次的天災人禍來勢洶洶,不是人力可以阻擋的了的。
那幺……「他們在加固工程中動了什幺手腳?」青磚沒有問題,相信這一點那位欽差也注意到了。
可是……既然如此,為何卻讓他們找到漏洞,進而做出殺人滅口的事情呢?再說,他們這樣做的目的為的又是什幺? 「這個……公爺,屬下覺得還是由王二親口告訴您為好……」楊通寶又賣起關子。
這一回楊存沒有生氣,沉著一張臉繼續踏著水面回去,心中隱隱有一種即將揭露一場巨大阻謀的預感……王二已經做好準備,楊存剛一回到舟上,他便俯下腰身,看著楊存絲毫未見濕意的靴子。
接著他便將成為施工村民的索命繩、也成了他夜夜不能睡得安穩的秘密,不待楊存詢問,便開始一五一土徐徐道來。
眾所周知,在古代的建築中,糯米汁與石灰攪拌而成的漿汁將會產生多大的作用。
甚至可以說,沒有糯米汁,就無法保證建築的堅固性。
但是,另一種程度上也哄高了糯米的身價,這就是所謂的水漲船高。
「草民雖然不大懂,但是村上幾個老大哥們總是出去做工,又有家傳的手藝,自然便在灌漿時發現不對勁。
雖然顏色上看不出來,但是黏合的力度還有稀釋的比例都不對。
其實本來這件事情不歸我們管,都是他們配好料過來,我們只需要動手就好,可是幾位老大哥都是性子耿直的實在人,怕會出事,所以就……結果誰知道,第二天那個去找兵爺說明緣由的老大哥就沒有回來。
」「一開始我們還不覺有異,見那灌漿不對還依舊去說,直到後來……」還說了什幺已經不重要了,關鍵是那幾個最主要的關鍵詞,「灌漿」與「糯米」。
楊存腦中靈光一閃,似乎就要在那一剎那抓住問題的核心所在。
「通寶,他們的灌漿是由什幺製作而成,這個你已經調查過了是嗎?」雖然是發問,但是楊存用的卻是肯定的語氣。
篤定既然楊通寶站在自己面前將這件事情告訴自己,那幺他肯定有所收穫。
「是,屬下已經調查過了,他們用的是糙米和高粱米混合碾制的米汁,外觀上並沒有多大的區別,但是黏合效果卻是不可同日而語。
」「最主要的是,比起糯米的價值,糙米和高粱米為他們節省不少成本吧?」楊存一言直中要害。
呵呵,他媽的,老子現在總算明白定王其中一部分的錢從哪裡來了。
在後世,那些利用劣質的水泥建造工程偷工減料弄出一堆豆腐渣出來的人,敢情是從前人繼承而來啊?做這般黑心事,還當真要命夠硬才行。
將價高的糯米換成糙米和高粱米,留下中間的差價,等著出事以後再以自己的名義,打著仁慈賢政的名號救濟災民,定王這一招偷天換日玩得還真是高明。
就算朝廷派了欽差又如何?他只看到一時堅固的河堤,卻永遠不會知道其實他被別人利用了,當一個活著的傳話筒而已。
至於後面更深一層的意思,楊存苦笑了,真是不想不知道,一想……四周的寒意怎幺也抑制不住就往心裡鑽。
想起一臉正義、對著自己笑得客氣的定王趙元明,楊存直覺就想到聊齋的畫皮。
敢情畫皮這東西還不限性別?一直披著人皮的禽獸啊,自己一個純人類要怎幺和他斗?最主要的還是自己現在壓根就是一個光桿司令,要人沒人要錢沒錢,除了一個世襲敬國公的名號還真的什幺都沒有。
「公爺英明,正是如此。
想不到那些人當真會為了私吞築堤款項而做出如此令人髮指的事情,簡直罔為朝廷命官。
」看著楊通寶義憤填膺的臉,楊存笑了一下,道:「那點款項?你當真以為他們真的只看上那點款項嗎?」都說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他們佔盡天時地利人和卻遲遲不動手的原因,楊存總算找到了,敢情還在等朝廷最後一批賑災的款項啊?相信有了那位欽差大人的「親眼所見」,這白花花的銀子一定不會少。
呵呵,賢王,你他媽的背著賢王的名,就用來糟蹋老百姓的生命嗎?那張萬人所不及的高位、鮮血染就的高位,當真有那幺大的吸引力?天下男人都熱衷於權勢?那為何自己的理想就是有一個安逸、可以享福的日子,然後再來幾個紅袖佳人一切足矣呢? 難道老子不是一個合格的男人? 「公爺,您的意思是?難道他們還做了什幺更傷天害理的事情?」楊存的話讓楊通寶如雲墜霧裡。
本來以為自己已經調查到全部的隱情,難道還沒完?這幺想著,楊通寶便問出聲來。
「罷了,此事不提。
不是說那些活著的人被……我們去看看吧。
」此言一出,三人都靜默下來。
小舟默然行駛,最後停在一處尚未被水面淹沒的空地跟前。
「就是這裡嗎?」地面泥濘,除了有凌亂的的腳印留在上面之外,並沒有什幺值得人注意的地方。
可是誰能知道這方泥土之下禁錮了多少人命? 最殘忍的還是被活埋進去。
雖然知道其實縱使自己事先知曉三也未必改變得了這個結局,楊存心中還是很不好受。
看別人的還行,偏偏這種事情與自己沾上關係,感覺就好像是自己間接害死他們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