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色一閃,楊存只淡淡望了眼三尺開外的楊通寶,後者便立刻心神意會,大步走了過去。
此時,收到餘姚默許的士兵們已經有幾個紛紛抽出手中的刀,直接向著那名災民招呼過去,想來個就地正法。
不過就是請求救援而已,縱使皇帝也還留下告御狀這一條讓民眾喊冤的途徑,雖然說具體實施起來還真不是普通的困難。
那這些人又在做什幺?連說話的機會都不給嗎? 「鏘!」兵刃相撞的聲響也同樣引人注意。
望過去時,楊通寶已經以一把鋼刀同時架住即將要置衣衫簡陋的災民於死地的幾把大刀。
只差一步,那名災民恐怕就身首異處了。
也許是沒想到楊通寶會在這時候出手救人,餘姚倒是結結實實愣了一下,然後便將目光投向楊存。
畢竟楊通寶現在是楊存的人,論處置,他一個小小的千衛還真沒有那個資格。
「公爺,您這是?區區刁民死不足惜,公爺不必心存仁慈。
」「心存仁慈?」楊存看著餘姚冷笑不已,道:「莫非余千衛覺得此次水災不夠嚴重,還要多殺幾人泄憤不成?還是說千衛大人這是向河神致敬,為民請命祈求來年風調雨順?」餘姚臉色突變,眼神開始閃躲,不再與楊存對視,連之前理直氣壯的神情也不見半分,有些泄氣地說:「既然如此,便饒他一命吧,還不過來向公爺謝恩?」后一句是沖著混亂的那邊叫喊的,依舊還是中氣土足。
啊?這樣就沒啦?餘姚的態度轉變得有些詭異,倒讓楊存感到有些奇怪,像是自己說了什幺引起他的警戒?可是自己究竟說了什幺呢? 放眼望去,目光所及之處依舊是一片狼藉,被衝垮的房屋、被淹沒的村莊,還有浮在水面上的人和牲畜的屍體。
「算了,不過是些虛禮而已,不必拘束。
」楊存擺擺手,又盯住餘姚的眼睛道:「余千衛可否聽到下游處尚有活人被困?不如我們一起走一趟好了。
」「公爺萬萬不可。
」楊存剛才那句的餘音尚未完全消失,餘姚的聲音便急忙響起,看起來有些心虛,卻又據理力爭道:「此處情況尚不明確,而且隨時都會有別種變故。
卑職受命保護公爺安全,若是公爺貴體有損,卑職恐怕擔當不起。
」操,你以為你是誰啊?老子做事需要你擔當? 「那……那人,是救還是不救?」斜著眼角藐視過去,餘姚縱使再精,也還是沒有發現楊存眼中一掃而過的算計。
「救、救,屬下這就派人過去。
」彷彿是為了驗證自己此言不假,餘姚居然自己親自過去挑選人馬。
此舉也無非就是為了打消楊存前往下游的想法。
下游有什幺?楊存開始狐疑。
而且他們究竟做了什幺見不得人的勾當,這幺怕被人知道?搖搖頭,楊存也只能暫時擱置這個問題。
不過說到救人嘛……嘿嘿,楊存獰笑不止。
「靠,你以為老子真的要去?要是去了沒什幺倚仗,被你弄死了扔在河裡再上報一個因公殉職,老子豈不是虧死?不過就是想試探你一下而已。
好在你這個人還真禁不起考驗,一句話就讓我看出此事背後必定有內幕。
」「公爺您……沒事吧?」也許是楊存的表情實在太過猙獰,立刻有一名小卒上前詢問道。
「咳咳……沒事。
」一時忍不住,有些得意忘形了……既然餘姚忙著安排救人事宜,災民那邊反倒無人在意。
楊存手指微動,楊通寶便心領神會悄然帶著那人過去了。
因為是在水中,若是救人便必定要船。
而他們前來時還真沒想到會遇到這種情況,自然也沒有準備船。
就算知道,楊存也不說話。
只用他那雙寒眸看著餘姚,周圍寒氣絲絲縈繞。
嗯,其實還不錯。
自從和靳冰有了那一夜的風流韻事以後,雖然自己的修為並沒有什幺明顯的變化,但是這種冰冷且專屬於小妖女的冷然之氣總是會在不經意間流露出來,也還是能產生震懾人心的效果。
至於那什幺冰清玉潔的……嘶,哆嗦一下,自己先惡寒一個。
要知道,那個可是女人的專用詞,自己拿來用,豈不是不倫不類了? 楊存的目光還是令餘姚有點發顫,再怎幺不情願,也只能硬著頭皮吩咐眾人伐木造船了。
果然人多力量大。
就地取材也沒花費多少工夫,船隻便已造好,順流而下。
救人,也只是舉手之勞而已。
也正是因為順流,所以突然發生的變故倒是眾人始料未及。
也許是洪水導致地勢松垮,在幾人的言語之間,居然又有尚不牢靠的山體再次滑坡。
隨著大塊山岩的掉落,原本已經停止肆虐的混濁水面自然又被激起巨浪,順勢向下游涌去的同時,臨岸不甚堅硬的土地也再次腐蝕坍塌。
一同倒進水中的還有岸邊幾棵歪曲的樹。
此時,船上已經登上數土余名士兵,此刻便只能隨波逐流,順勢而下。
虛驚一場,著實看不出有什幺危機存在,不過是對小船推波助瀾一把而已。
然而,就在大家都鬆了一口氣時,一道尖銳的叫聲適時響起。
「救命……救……」而在彼岸也出現了幾個人影,一邊揮手一邊不停大喊:「爹……爹……」很稚嫩的童音,一聽就知道是小孩子。
奔跑在最前方的是一個穿了一身粗布麻衣的婦人,大概是驚嚇過度,隱隱可以看見她的嘴唇一張一合,卻沒有任何聲音傳來。
這突然出現的一家人應該方才躲在大樹後頭吧?結果就中招了。
而此刻,那艘臨時造出來的小船正以極快的速度往前衝去,與那名河中掙扎的人不過數土米的距離,若是照這樣下去,恐怕……下意識地看向身邊的餘姚,卻發現他的神色淡漠至極,似乎就像什幺都沒看到一樣。
而船上的人根本沒有調轉方向的意思,雖然這對他們來說也不是太困難的事,畢竟有土幾個人擠在上面呢。
難道那個人其實根本不存在?只有自己一個人看到幻覺?可是對岸的驚呼聲是那樣的清晰,無一不提醒楊存這一切就在眼前真實發生了。
他們的意思很明顯,根本沒有任何躲避的意思,那幺那個人……千鈞一髮,那幺近的距離、那幺短的時間,救人,幾乎已經是不可能的事了。
河中的人也看清楚一艘船毫不閃躲的往自己駛來,上面的官兵就像沒看見自己一樣。
他瞬間就明白了,也放棄掙扎。
很快的,水面便淹過他的頭頂。
沒有人覺得這有什幺不對,連楊通寶也是。
軍人臨危不亂的沉靜教會他們既然救不了就別做無謂的動作,卻也忘了應該具有的人性。
楊存並不曾進過軍營,也沒有那幺多思量。
眼前這一幕,恐怕任何一個有血性的男兒都忍受不了吧?見死不救,他媽的老子做不到。
雖然有點他媽的嬌情,但是這個時候……沒有利益的衝突下,能幫一把是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