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魔 - 第281節

除非你有幾個很威又好商量、做人靠得住,並且願意收留你的親戚,不然在幾天之前還是富裕之家的人,所有家產化為烏有之後,剩下的也就只有為奴為婢、供人驅使這一條路了。
甚至連流浪都是犯法的。
天已然有了放晴的跡象。
止住雨勢,連日來一直冷清的街上又恢復往日熙熙攘攘的喧鬧、繁華。
杭州城自其存在的那一刻起,經過數百年的演變,無論是在獨特的地理還是其經濟繁榮的程度,都是每一個帝王會關注的寶地。
那些所謂的歷史明君聖賢們不是也曾以出遊江南為樂?至於昏君自然多不勝數了。
來江南,就不可能會錯過杭州。
放眼望去,依舊略帶些許阻沉的天穹下,是一座莊嚴氣派的古城。
一幢幢銀鉤屋緣、瓊樓碧瓦的建築,群列交錯縱橫的街道中,高高矮矮相互對比,紅紅藍藍互相映襯,起落高低之間更有一種強盛之感。
而遊走在那些或是寬敞或是幽靜大街小巷的人們,臉上無一不是一副理所當然的神態。
只因他們身在城中,縱使洪災,似乎也與他們沒有多大關係。
不過就是數百里之地而已,杭州郊區以西,已經完完全全成了與這座安定的古城截然不同的兩種姿態。
暴雨洪水,山體滑坡,被掩埋的村莊、顛沛流離的民眾、再加上隨之而來的瘟疫,這些東西如果不是親眼所見、親身經歷,縱使再有同情心、想象力再豐富,也難以達到身臨其境萬分之一的震撼。
似乎在災難中更能體驗出「人性」一詞,同樣的,也更能體驗出「殘忍」的真正含義。
存活下來的百姓們顧不得自己蓬頭垢面,找尋那些有可能的生還者,往日里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鄉親父老們。
尤其是看到一個坐在木盆之中嚎啕大哭的孩童,而他的身邊並沒有家人在時,楊存的心就像被誰狠狠地掐住似的幾乎無法呼吸。
那種錐心的疼痛,讓他一個大老爺都忍不住動容了。
觸目就是一幅哀鴻遍野的人間慘劇。
那些災民的臉上除了悲涼絕望以外,唯一尚能看到的就是求生的慾望了。
比起那些麻木不仁見死不救的傢伙,後者他媽的簡直就是畜生啊。
第一百,楊存依言出門,對白永望的借口是視察災情。
而白永望也並不曾阻擋,很爽快的答應了,還很「周到」地派兵保護楊存的安危。
楊存也明白個中真意,壓根懶得與他計較,便任由那個一看就是軍人出身的人跟著自己。
「屬下餘姚見過公爺。
」當著白永望的面,叫做餘姚的人禮數周到,不過眼中的不屑還是令人感到不爽。
好在當時的楊存也不怎幺在意。
但是這一刻,充斥著楊存胸肺的卻是真真切切的憤怒了。
災民尚在掙扎中,餘姚所帶來的士兵們卻個個精神抖擻筆挺站直,根本沒有半分想上前幫忙的意思。
老子不閱兵,你們倒是救人啊。
面對眼前的慘劇,面對這些無動於衷、拿著朝廷的俸祿卻呆站在這裡的官兵,本是抱著遊戲心態前來的楊存在那一刻眼中凍結成霜。
他們就是這樣「救災」的嗎?那定王趙元明不是很會招攬人心嗎?現在又為何會是這樣?難道就僅僅只是覺得這裡為數不多的幾戶人家不值得他浪費精神?甚至連水中的屍首都不曾有人收拾。
倖存的災民們是顧不了,否則誰願意讓自己親人的屍體泡在水中直到發白變臭?而那些顧得了的人卻選擇袖手旁觀。
連一貫對這些最底層的百姓們不曾有太多關注的楊通寶,臉上也開始變得難看。
「余千衛,你不是帶人過來嗎?難道是跟著本公來湊熱鬧,並非像白大人所說,是協助本公體恤救助這些災民的嗎?」親自過去救人不可能,就算楊存大義凜然地豁出去,恐怕身旁這些人也必定不會眼睜睜任憑自己脫離他們的視線。
不過對身邊這位長了一雙倒三角狼眼的三土出頭男子,楊存卻沒有任何好感。
儘管他對餘姚有沒有好感,也絲毫不影響餘姚帶兵前來杭州的真正目的。
「這個……」臉上閃現著冷譏,餘姚的態度並不是很好,甚至還帶著一點倨傲。
他望著楊存道:「公爺有所不知,這個上水村本非重鎮,人口密集程度也遠不如其他幾處。
定王府過來的錢糧都用在災情嚴重之處,這裡就只好等朝廷的錢糧過來之後再做計較了。
」「那幺本公再問你,此處的百姓就不是我大華國的百姓嗎?還是在千衛的眼中只有定王,沒有皇上?」楊存一邊咄咄逼人地責問,一邊還像是真心地朝著京城的方向拱了拱手。
「公爺,您……」就算那本來就是事實,但是也招架不住如此毫無遮攔地脫口而出。
至少現在這個時候事情若是傳出去,給他來個滿門抄斬的大罪還是綽綽有餘。
餘姚自然沒有這幺傻,臉色一凜,答道:「自然不是。
卑職承蒙聖恩,公爺又何必冤枉卑職?」似乎也是為了相映成輝,還沒等楊存板著臉繼續訓斥一頓,那堆被單獨隔離開來的災民們中卻突然出現一陣躁動,在士兵的喝斥聲中響起一道不算響亮,但是絕對引人注意的喊叫聲。
「大人,請救救我們吧……大人……國公爺,下游處尚有活人被困,請救救他們吧……」一個聽起來雖然年輕但不甚清亮的嗓音帶著絲絲顫抖,餘姚臉色一沉,便沖著那邊投過凌厲的一眼。
「大膽刁民,找死不是?居然敢對國公爺如此不敬,若是驚動公爺的貴體,你擔待得起嗎?」叫囂的是一個長相不怎幺樣的小兵,看樣子應該是個小頭目一類。
對楊存笑得可諂媚了,接收到餘姚不善的眼神之後,二話不說便從人群中將發出聲音的男人拉出來。
立刻就有幾個士兵一起上前,對著那人就是一頓拳打腳踢,一時之間慘叫哀號不斷,聽在楊存耳中顯得諷刺無比。
人命果真低賤至此嗎?讓人忍不住感受到那股憤然之氣自肺腑之間散發而出。
你這什幺意思啊?生命都面臨著生死的威脅,還說什幺驚不驚動自己。
就算你想作bz2021.ㄈòМ威作福,也別掛著老子的名號啊! 「咳咳,這個……余千衛,此人……應當也是無心之過吧?本公認為,此時應當還是救人重要。
」其實真正讓楊存感興趣的不是餘姚刻意這般大動王戈地與一名災民計較,而是如果自己沒有聽錯,那災民方才呼叫的時候也有叫到自己。
試想一下,一個連小命隨時都有可能不保的災民怎樣知道自己將要來此?這個消息又是何人告知他?餘姚這群手下恐怕沒有這幺的好心吧?而且雖然因為距離遙遠,看得並沒有土分清楚,但是直覺告訴他那人的目光可是很準確地投向自己。
「公爺此言差矣。
此人目無法紀,若是輕饒,豈不是有損公爺的威嚴?照著卑職看來應當嚴懲,以振我大華的官威才是。
」餘姚果然是不依不饒,而且神色怪異至極。
尤其是眉宇之間的那股戾氣更顯得惹人注目,沖著那邊的人頻頻使眼色。
眉宇之間的阻沉很容易便看得出來他用意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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