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濕黏的液體自高空墜落,砸在伊芙的后脖頸上。
她險些驚叫出聲,慌亂地撓著那塊發癢的皮膚,渾身全是雞皮疙瘩。
“溫萊小姐,溫萊小姐……”
她的嗓音都在打顫,“您聽得見我說話嗎?您在哪兒?”
幽深的森林似乎沒有盡頭,也沒有明確的道路。詭怪的巨木高聳入雲,枝條如融化的蠟淚,堆積懸垂在高空中,遮蔽了太陽。骷髏臉的鴉類禽鳥落在五彩斑斕的葉片上,死死盯視著迷路的少女。
“溫萊小姐……”
伊芙鼻子發酸,視線變得朦朧不清。
她踩著樹根與藤蔓,深一腳淺一腳地向前走。高跟鞋早就丟了,腳底板被類似蒼耳的植物扎破,踩在地上鑽心地疼。周圍的環境越來越陰森,哪個方向都不是回去的路。
“溫萊小姐,您到底在哪兒呀?”
任何一個腦子正常的人,都知道溫萊不可能出現在這種地方。
伊芙受騙了。Ⓦàρ.ρò⒅z.Ⅽòⓜ(wap.)
可她不敢承認自己受騙。
她寧願相信艾莎利爾的謊言,即便那人把她推倒在泥濘的低洼,毫無眷戀地轉身離開。
騙局意味著陰謀,意味著惡意與傷害。
伊芙抱緊雙臂,指甲深深陷入皮肉之中。昏暗的光線掩蓋了她過分蒼白的臉色,鳥類的嘶鳴遮住了神經質的喘息聲。
“沒事,沒事,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
下一秒,她被橫生的藤蔓絆住腳尖,猝不及防地向前撲倒。
尖叫聲衝破喉嚨之前,有人攔住了她的腰,用溫軟的手掌捂住她顫抖的口鼻。伊芙弓著脊背,瞳孔劇烈收縮放大,窒息感加速了恐懼的滋生。
“噓……”
熟悉的嗓音貼著耳朵響起,語調柔軟溫和,“別亂動,慢慢轉過身來,朝後退。屏住呼吸,對,千萬別張嘴。”
伊芙茫然地聽從著對方的指示,後退數步,勉強看清溫萊的臉。
美麗的卡特小姐站在陰潮的森林裡,沖著她微笑。
“拿著這個。”溫萊塞來一枚冰冷的金懷錶,“它有定位魔法,按照指針就能走出去。”
伊芙想說話,又被對方制止。
“你再往後退點兒,親愛的。”
伊芙不明所以,連退十來步,才敢張嘴大口呼吸。
她聞到了微弱的香氣,很甜,讓人腦袋發暈。
“您怎麼……”
“我來營救遇難的公主呀。”溫萊狀似開玩笑,手掌按住起伏的胸脯,“抱歉,你跌倒的時候撞到了迷情藤花。我沒辦法出去了,實在不好意思,可以拜託你儘快離開嗎?不要聲張,試著聯絡我的未婚夫……他現在應該在學院……”
“如果找不到他,就聯繫瑪姬吧。”溫萊苦笑,“只是,我不希望其他人看到……待會兒狼狽的模樣。”
迷情藤的花粉,是可怕的催情劑。
伊芙看過植物圖鑑,立即明白了溫萊的處境,抓緊手裡的金懷錶往外跑。定位魔法提供著正確的方向,她跑啊跑,跌倒又爬起,膝蓋和腳踝滲出淡淡的血。
逃出密林區,伊芙去塔樓尋找德高望重的院長。
是院長的話,是院長的話……肯定知道蘭因切特在哪裡!
大概是因為吸食了少量的花粉,伊芙昏頭昏腦身體不受控,進塔時撞到了人。
對方發出一聲悶哼。
她抬頭,望見蘭因切特俊美冷漠的容顏。
又……不小心撞他懷裡了。
伊芙走神一瞬,繼而回想起重要的事情來,不由分說抓住蘭因切特的手腕,大聲道:“殿下,溫萊小姐在密林區,需要您的幫助!”
蘭因切特低頭俯視伊芙。
伊芙,杜勒子爵的私生女。
他調查過她,背景平平無奇,身份普普通通。沒有一點兒可疑的破綻。
但她身上的確有種奇妙的吸引力。
正如現在,蘭因切特被伊芙抓著手腕,既不感到排斥,也不覺得厭惡。他難得耐心地聽完她磕磕絆絆的解釋,英挺的眉毛逐漸擰成疙瘩。
***
溫萊腳軟得站不住。
她代替伊芙吸食了花粉,效果格外顯著。細細密密的癢意爬上腳踝,竄過每一寸肌膚,像千萬隻螞蟻在行進。身體滾燙,乳房發脹,腿心開始分泌愛液。如果沒有事先服用藥物壓制的話,現在恐怕已經失去理智,隨便找個什麼東西插自己。
溫萊避開周圍粗壯的藤蔓,緩緩坐在冰冷的草地上。
裝著黑魔法書的手袋,被藏匿在黑暗陰濕的角落,上面掩蓋著枯敗的樹葉。
她儘可能挑選了對自己有利的地形,保證蘭因切特不會注意到詭異的黑色物質。只要他來,她就一定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新的交合體液,是開啟黑魔法的條件。
而溫萊不甘放棄魔葯的製作,她想借著這個機會,提取蘭因切特的精液。
永遠不要丟掉任何希望。
她對自己說,即便是死路,也該試著闖一闖。
刺啦,胸前的布料被用力扯爛。
溫萊捏緊裙擺,再次動手,撕開長長的裂口。
她拔出右大腿綁著的匕首。
如有必要,她會給自己的身體添加傷痕,以此維持清醒。
假如蘭因切特不出現,溫萊也可以靠著這柄匕首,走出密林區。
她做了最壞的打算,蜷縮著閉緊雙眸,生理性的淚水沿著眼尾濡濕髮絲。
林間逐漸響起輕微的踩踏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溫萊勉強掀開眼帘,於歪斜的視野中,見到了她的未婚夫。黑髮黑眸,表情冷硬,衣服穿得一絲不苟,紐扣盡忠職守地禁錮著衣領。
他手裡提著鋒利的長劍,劍尖反射出讓人心悸的光。
溫萊往後方望去,沒見到任何隨從。
蘭因切特並不在乎她的貞潔與隱私。之所以單獨前來,一是因為這片密林實在不算威脅,二是……他需要維護皇室的體面。
一個發情的,極有可能衣不蔽體的未婚妻,不該讓外人看見。
溫萊身體火熱,吞吐的空氣燒灼著喉嚨。
但她的內心冰涼無比,靈魂漂浮而起,在半空俯視著狼狽的軀殼。
“蘭切……”
溫萊攥緊匕首,一邊向蘭因切特伸出手來,濕潤的藍眼睛不斷溢出透明的淚水。她的嗓音軟得像糖,又彷彿受驚不安的蝴蝶,微微震顫。
“……抱抱我。”首發:яǒǔяǒǔщǔ.χy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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