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三人在原地忐忑地等了許久,除了漫天的黃沙,什麼都看不見。場工問:“過去多久了?還能回來嗎?”
谷陽頓了一下,說:“反正都是要等的。”
方才還說只能“祈禱”的栗雨青現在卻變得格外篤定,道:“一定會安全的。”
她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場工的心莫名安定了一半。他跟著重複道:“一定會安全的。”
大家一直盯著導遊消失的方向,不知過了多久,灰雲之下終於出現兩個渺小的黑色影子。場工歡呼起來:“他們回來了!”
針尖大小的黑點越來越大,兩個人的輪廓逐漸清晰。三人情緒高漲起來,栗雨青也鬆了一口氣。
沒出人命就好……
一陣狂風吹過,那兩個人影似乎跌倒了。栗雨青的心又被緊緊地攥住了。
片刻之後,那兩個人影又站起來繼續前行。只是……方向似乎不對,他們好像在斜著走。
場工“啊!”了一聲,說:“不會迷路了吧……”
栗雨青沒多猶豫,當機立斷道:“繩子在哪裡?綁在我身上,我去找他們!”
“可……你是栗雨青啊……”
這裡面最不能出問題的,就是你了。
“都什麼時候了,別磨磨蹭蹭。我是女的,體重輕,你們扯得住。放心,我不會鬆手的。”
見那兩人還在猶豫,栗雨青吼道:“難道要任由他們迷路嗎?!這個天氣迷路什麼後果,你們不知道嗎?!”
人命關天的事情,三人終於統一陣線。栗雨青將繩子捆在腰上,轉了好幾圈確定不會中途脫落,才將繩端攥在手中。
“這下放心了吧?”
谷陽和場工叮囑:“一定要安全回來啊。”
栗雨青點了點頭,拿頭巾包住腦袋,也走進了漫天的風沙之中。那一刻,場工覺得她像一個英雄。
評判一個人,不看她是誰,而看她做什麼。
☆、我很好
刨除所有不必要的煽情, 栗雨青那一刻並沒有想到死亡。
漫天的黃沙遮住了她的眼睛, 她無暇思考以後和未來, 只想著要把那兩人救回來。
如果她再理性一點兒, 剛剛甚至可以用“如果導遊失蹤我們就死定了”這樣的話來說服谷陽和場工,但她沒有。因為那一刻她想的只有兩個字——活著。
在大自然的不可抗力之下, 栗雨青並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走歪,只能眯著眼睛確定那兩人的身影。身後傳來破碎的呼喊, 似乎是場工在修正自己的行動路線。但栗雨青聽不清了。
她只能選擇相信自己。
她一步又一步, 腿腳陷在沙地里, 有種身不由己的恐慌。但心中的信念支撐著她,她還是看到了十米外導遊和攝影。
那兩人蹲在一塊小石頭后躲避風沙, 除了體積小一點兒, 這個避風港跟“大本營”沒有什麼差別。
導遊看見她,大聲道:“你出來幹什麼!”
攝影則是感動道:“青、青青……”
栗雨青這才知道,原來中途變道是導遊計劃好的事情。應該是風沙太大, 故而先到熟悉的石頭后躲一陣子。
他們之間隔著十米的距離,人臉看得模糊, 說話只能靠喊。
栗雨青有一刻覺得羞赧, 沒多解釋, 只是說:“往回走嗎?我有繩子。”一邊往前走。
她揚了揚自己手裡的繩端。
導遊沉默了幾秒鐘,果斷一揮手,道:“走!”
任誰也沒有想到,繩子長度竟然不夠。栗雨青隔著三米的距離苦笑不得。
攝影說:“我還有器材,沒了它拍不了了。”他就是因為顧及這個才掉隊的。
栗雨青便開始原地轉圈圈, 把腰部圍著的繩子解出來。解到只剩下手腕上系的那一圈時,終於成功匯合。
三人一塊兒把器材綁在繩子上,便要往回走。導遊還是走最前,攝影不願意走中間,栗雨青只好說:“我手腕上系著繩子,我是最安全的。多出來的繩端不夠你抓了,你走最後很危險,難道你想要我們再出來救你一次?你抱著器材,安全到達大本營,這就是你的責任。”
攝影猶豫再三,被導遊吼了一句,終於同意了。
三人排成一列,在沙漠里進行短途跋涉。除卻導遊的經驗以外,他們唯一的依仗就是一根細細的繩子。
真正的命懸一線。
栗雨青雙手麻木地往回收繩子,藉助反作用力往前走。她心裡沒有太多恐懼,直到——
她猛地仰倒在地上,拉扯繩子也得不到絲毫反饋。
繩子斷了。
.
之後的事情,栗雨青記不太清了。
再醒來只覺得渾身酸痛,空氣似乎帶著灼傷食道的溫度,連呼吸都很吃力。
她看到了滿目的白,歪頭看到輸液管和伍長童。伍長童滿臉疲憊,見到她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欣喜道:“你醒了?”
伍長童按了鈴,很快進來兩個護士,替她調整身體和器材,並記錄數據。伍長童就在一旁看著,表情麻木,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