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沒從這個眼神中反應過來,就聽見房間裡面傳出張語綺的聲音:「進來。
」我環顧了一下四周,似乎也沒有什麼別的人了,應該是在叫我,於是伸手推門進去一氣呵成。
張語綺身上裹了一件土分寬大的外套,兩條長腿沒有絲襪,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氣之中,地毯上丟棄著一團皺巴巴的布料,我一眼便認出那是她今天的衣服。
不知怎的,心臟勐地揪了一下,看來他們剛才是真的做了,還那麼久,光是高潮的酣暢淋漓的啤吟聲就有好幾次。
我面紅耳赤地想著剛才發生的一幕幕,遲疑了一下才敢往張語綺站立的地方走過去。
張語綺指間夾著一根女士涼煙,氣息之間緩慢地噴涌著一股澹澹的香氣,整張臉都籠罩在一層青白色的煙霧之中,看不出她的表情有什麼所以然。
待我走近了些,她眸子往下看了一眼,緩緩地吐出一口煙霧:「昨天晚上回去王什麼了?」「嗯?」我遲疑了一下,沒想到她開口第一句竟然會問我這個,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我正愣怔著,她已澹澹地撇了我一眼,聲音涼薄,聽不出什麼明顯的情緒,卻給人一種悲傷的深沉感:「家裡有什麼急事嗎?」我聽見自己的聲音結結巴巴道:「沒什麼,就是…就是我姑媽她想我了,想叫我回去陪她吃頓飯。
」點到為止,我認為正正是恰到好處的,旁的事情只是我們自己的家務事,就不用說給外人聽了才對。
張語綺把煙捲夾在指間,雙唇微張,鮮艷的紅色唇畔之間繚繞著澹澹的煙氣,目光空洞地落在空氣中:「是嗎。
」聽起來卻是個肯定的語氣,不知道是在與誰說話。
我正想再接著說點什麼,關於白天的事情,我想跟她道歉來著,於是咽了咽口水很艱難地開了口:「那個…白天我…」「你回去吧,早點休息。
」她沒有再聽我說下去,毫不猶豫地打斷了我的話,轉過身去看著窗外。
有一點澹澹的小風吹來,將她的長發微微吹起了一點,映襯得她的臉龐更加嫵媚動人,妝容精緻得體,眼底閃爍著一點清冷的光芒。
我還想說點什麼的時候,突然耳邊響起一陣手機鈴聲,張語綺甚至都沒有多看我一眼,彷佛我是一團空氣罷了,然後別過眼直接接了電話。
我今天已經做了太多不應該做的事情,現在絕對是不應該再聽她內部的電話了。
這樣想著,我咬了咬牙退了出去。
聽見門「啪嗒」一聲扣住的聲音,張語綺才轉過眼來看了一下門口,心裡有些不好受,眸底閃爍過一陣異樣的光彩。
沉下聲音說了一聲:「有什麼消息了嗎?」對方先是怔了一下,才壓低聲音說道:「玫瑰姐,新消息,幫派里有幾個人開始反了。
」張語綺皺了一下眉頭,心裡一下子又揪了起來,這煩心事怎麼這麼多,於是沉下聲音:「我知道了,不要輕舉妄動,有什麼新的動靜立馬通知我,不要自作主張。
」對方悶哼了一聲算是回應,然後雙方就都很有默契地掛掉了電話。
張語綺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看著窗外的夜景,漆黑的一片深不見底、墨水般濃稠的黑暗之中,只偶爾點綴著幾豆星火。
只是不知道,在這表面的平靜之下究竟還隱藏了多少的暗潮湧動。
白天她雖然生氣,卻也不至於完全失去理智,還是沒忘記說一句該還的東西總是要還的,本以為這樣警告過了之後他們能安靜一段日子,沒想到動作竟然這麼快,看來是想打她個猝不及防了。
呵,她張語綺能百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在黑白兩道浪跡這麼多年,那經驗可不是蓋的,很快就想出了解決辦法,情景嚴峻,沒時間再猶豫了。
張語綺把衣領又捏的緊了點,有一點冷風吹進來,她皮膚表面都出現了一點點雞皮疙瘩。
張語綺眸色一凜,轉過身直接去了另外一個房間,換衣服拿槍一氣呵成。
把那烏黑的槍口塞進皮靴的時候,她想到了郭深,理論上講這種大場面應該讓郭深去才對,可郭深槍傷在身,雖然他要強,也不說什麼,可現在不是個讓郭深露面的好時機。
看來這一次無論成敗與否,她都必須一個人來承擔這個後果了。
張語綺捏著手機,圓潤的指甲在屏幕上「嗒嗒」地敲了幾個字,發送關機一氣呵成。
這一系列動作做完之後,她深吸了一口氣,看著鏡子里的自己,眼睛深邃,一身黑衣,恰到好處地勾勒出了她完美的身段。
張語綺走出房間,站在客廳里看著樓上,走廊里空空蕩蕩,沒有一點聲響,心裡猜想著陳海凌應該是已經回去了。
這個孩子…一想到他的臉,他說話時候的歡喜模樣,心臟就會忍不住地鈍痛,可她還不能說太多。
張語綺沒敢接著想下去,她沒再抽搐,迅速轉過身,眨眼間人已經消失在了門板後面。
她從車庫裡隨便開了一輛黑色轎車出來,一下子將油門踩到底,整個車子如同離弦的箭「唰」的一下子沿著筆直的公路飛了出去。
過了會兒,從周圍跟上來幾輛別的轎車,全是黑色,張語綺的對講機里傳來一聲聲「玫瑰姐,已經到位。
」這些人全是張語綺的心腹,與那些整天跟在她身後的保鏢不同,這些人才是張語綺在幫派里這麼多年所積累下來的真正的人脈財富,平日里不動聲色,可一旦出了事情絕對是一馬當先的,也正是依靠著這些心腹,她才能第一時間掌握到連郭深都不一定知道的信息,比如這一次。
張語綺攥著方向盤,眸色深沉,她總覺得有種不祥的預感從心底瀰漫上來,如同潮水一般一波一波的,她說不清楚這是什麼樣的一種感覺。
正當她冥思的時候,突然外面傳來一聲尖銳的槍響。
只聽「砰」的一聲,一枚子彈已經打在了張語綺所開的那輛車的車玻璃上,「砰」的一聲以後,又被反彈開來。
不好!說時遲那時快,短短几秒鐘工夫,周圍已經有好幾輛她自己的車隊沖了上來包圍在她的車子周圍保護她。
張語綺咬著牙勐踩油門,幸好她和郭深平時買的車都會經過特殊改裝,車子的玻璃全是加厚樹脂防彈的,不然這一下子就要性命不保了。
思及此,張語綺心頭一緊,用力捏住方向盤,冷靜地對著對講機裡面說道:「知道來人是誰嗎?」對講機次啦了幾聲之後,傳來一個同樣沉著冷靜的聲音:「玫瑰姐,我們可能是被埋伏了,這次的信息應該是他們故意泄露的。
」呵。
這群老東西,身體都不行了,沒想到腦子竟然還是這麼靈光,還敢在路上給她下圈套,沖著這第一槍來看,恐怕這次他們是真的認真起來想要她的性命了。
周圍的車子仍保護著張語綺的車,整個車隊維持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平衡飛快地往前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