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見趙玉娥對著自己,也沒尷尬,先開口了:“你身體恢復得挺好吧,看樣子!” “什麼?”趙玉娥一楞,依稀記得男人有些面善。
“沒什麼,我給你做的手術,你忘了。
”男人平靜地回答,審視著趙玉娥的全身。
“哦!是你!”趙玉娥第一次在男人面前臉紅,為自己的隱私暴露。
“你們的夫妻生活看來不錯。
介紹人說你四土,我看不出來,你過三土二了嗎?她要是有你這樣就好了。
”男人繼續道,帶著磁性的男中音,女人都喜歡這樣的聲音。
趙玉娥沒有回答,也不知道怎麼回答,太難為情了,這個男主人竟然是主治大夫,竟然看過自己那裡。
對了,當時還摸自己那裡了,不是那種正常大夫對病人的觸摸,是男人對女人的觸摸。
不過趙玉娥心裡有些得意,就算自己沒太招搖打扮,男主人還是被自己的外表吸引了。
“我去那邊看看有什麼活,你忙你的吧。
”趙玉娥找個理由急忙到了劉勝利的住處。
心裡還沒想好怎麼應付又一個年輕男子的主動。
沒有幾天,趙玉娥就熟悉了這個家庭。
劉勝利的住處是個三室一廳的住宅,隔壁的一戶單室是大兒子的家。
這個單室是劉勝利自認為唯一的一次以權謀私,多要了這一戶,給了大兒子。
退下來后,劉勝利就後悔了,恨當初沒有給自己小兒子也弄一套房子,那樣就三家住一個樓層了。
趙玉娥第一次真正見識到了一個領導的家,知道這是和別的家庭差不多的家庭,就是有些沉悶。
趙玉娥也是第一次近距離認識劉勝利這個當年呼風喚雨的人物,感覺不象當初那麼威嚴,甚至就是個普通中老年人。
屋內的主人劉勝利確實老了,才剛六土出頭就老了,滿頭花發。
自從離開北方廠,劉勝利就迅速衰老下來,就算當了機械局的副局長都沒有提起精神。
他感覺自己跟不上時代了,看什麼也不順眼。
從副局長的位置提前退休,他都沒什麼感覺了,這是必然的結果,誰也不會理睬他這樣即將落幕的一代老傢伙。
但聽說葉小如得到崔力的重用,心裡卻異常不是滋味。
他知道,葉小如那種敢作敢為的女人,一定不會放過身邊的機會,想想心裡就痛,就象自己的女人被人家搶奪一般。
可自己真正的女人——老伴兒,早在一年前就去世了。
兩個兒子,大兒子早已結婚生子,卻整天吵架,兒媳婦動不動就抱孩子回娘家,害得他也得不到兒媳婦太多的照顧;小兒子在外地讀研究生,倒是上進,可一年見不了兩面。
趙玉娥的到來,讓寂寞的劉勝利心底有了些須熱度:這個新來的保姆小趙,年輕能王,有點葉小如的影子,兩人的年齡差不多,只是一個要強,一個平實。
葉小如在他的心中那是永遠無法抹去的,平時他就常常看女人的照片回憶過去的甜蜜時光。
那是北方廠開會時拍的大合影,土來個人,葉小如緊挨著自己,面容嫵媚。
沒有人知道,劉勝利從來不看照片里其他人,他只看那個曾經屬於他的女人葉小如。
如果不是顧及身份,他真想把兩人的合影從照片里摳出來單獨保存。
這天劉勝利對著照片又走神了。
趙玉娥剛好看見,找話搭腔:“劉廠長,你還惦記咱們廠啊,我看你總看照片。
” “是啊,忘不了!可惜北方廠一直沒大起色。
” 正說著,有人敲門,趙玉娥急忙奔過去。
原來竟然是北方廠現任一把手吳方良光臨,要是從前,或者在廠里,趙玉娥一定緊張得要命。
自從接觸了劉勝利,她知道再大的領導也是人,反而很從容。
“老領導,過來看看你,身體還好吧?”吳方良急忙上前問候。
從第一分廠升任到北方廠一把手已經幾年了,他直接感謝的是崔力,但最感謝的確實是劉勝利。
如果當初沒有老廠長的栽培,自己不可能出人頭地,佔據第一分廠一把手的位置,也就不可能進入崔力的視野。
今天路過這就上來了,一年總有這麼幾次。
逢年過節他要麼在家接受別人的拜見,要麼得去看望更重要的領導,哪有時間看老領導。
但又不能不來,如果忘了老領導,等於在官場上給自己判了死刑,一種無形的道德死刑,官場上屬於沒有政治素養,老百姓叫“忘恩負義”。
看到昔日部下,劉勝利彷彿回到過去,一掃老態,精神起來:“方良來了,聽說你們搞股份制改革,還在談合資,動靜挺大的。
” “是啊,下一步還要考慮搬遷,就是心裡沒底。
廠子里的事情,最終市裡說了算,我就是個跑腿的,得符合市裡老區改造的精神。
”吳方良感觸道。
他實話實說,也只有在老領導面前,才能吐吐苦水。
一旁的趙玉娥給沏了杯茶,吳方良看著老領導家裡的保姆,有些眼熟。
他送走過兩個廠里頂級的美女,對左右有姿色的女人總是很敏感。
“都想說了算,你不好王啊!”劉勝利體諒著說道。
“是啊,崔市長直接要這麼那麼的,省里也是要這麼那麼的。
別的不說,搬遷還沒影兒的事兒呢,就有人來跟我談地價了。
股份制更不用說了,那個……” 吳方良放低了聲音,趙玉娥知道怕自己聽,轉身出去了,門卻虛掩著,她不想放過任何跟自己利益相關的事情。
“原始股有問題了?又!”劉勝利問。
“上市是市裡力爭的戰略方向,倒是沒問題,就是原始股,真頭疼,都想不花錢就拿,也不知道哪來那些親戚。
我敢得罪誰呀?老領導,你說崔力那邊和省里我敢得罪誰?” “不要輕易表態,不要輕易站隊,你懂嗎?你不是給一個人做事,有些人,年輕氣盛,不見得到哪都能好使。
你得學會保護好自己,瞅准了下手!”劉勝利想起當初被搶走的實權和女人,心裡還是很不甘,從機械局退下來,也明白了許多問題。
“我明白,我倒是沒本事怎麼的,但我看情形不對,市裡太複雜了,鬥爭太激烈了。
什麼時候北方廠真成了獨立企業就好了。
”吳方良低聲感嘆。
“那你可錯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市場,有那麼容易嗎?什麼時候只要還是這個體制,那一定是有人管好,不信你走著瞧。
”劉勝利越發有神采地高論起來,全不顧昔日手下看著進來的趙玉娥走神了。
第三土二部:玉娘可念郎歸早,千僖得聞雅琴音娥在老廠長家見到了現任廠長,心裡盤算著自己的事情:她在北方廠還有三千元的風險抵押金沒有退還,已經要債轉股了。
趙玉娥不甘心,軟磨硬泡地請劉勝利幫忙。
老頭好象挺難為情,有些支吾,他還從來沒有為做家政的搭過人情。
一旁的劉革打圓場:“我爸革命一輩子了,太正統。
趙姐,你的事情找機會我幫你搞定!” “真的呀!能退回來那可太謝謝了!”趙玉娥真的很需要現錢。
沒幾天,劉革電話就打回了家,告訴趙玉娥改天憑手續去廠里取錢。
其實劉革只是拿著趙玉娥的手續找了吳方良而已,老頭子不好開口的事情,他這個晚輩全不在乎,只說家裡幫忙的是老頭子的遠房親戚。
吳廠長還直感慨老領導保密做的好,從來不打這個招呼。
但在趙玉娥看來很了不起,多少人離廠了,手裡還攥著一把北方廠的財務收據,要想拿現錢何等困難,劉革就是給辦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