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成歡(np) - 177布局

恍若驚雷劈進頭頂,順著脊椎骨將他剖成了兩半。異常鋒銳的痛楚喚回了理智,終於能夠分清夢與醒。
宿成玉努力許久,僵硬沉重的食指方才微微動彈。
“蟬奴。”
他聲音干啞,“去問問,發生何事。”
——叄言兩語便可打探清楚的逸聞。
聞相對清遠侯女有意,上門提親了。
只是提親,尚未定親。宿家女郎的言辭其實過於誇張……但又有何妨。總歸清遠侯對這門親事歡喜得不得了,不日定會答應。往後準備聘禮嫁妝,行六禮,快的話半年光景,慢的話也就一兩年。
可是……
好奇怪啊。
宿成玉坐在床沿,一手捂著嘴,竭力忍耐眼眶周圍的疼痛,以及咽喉呼之欲出的瘙癢。
“咳……”
為什麼他冥冥中總覺得,事情不該是這樣子的呢?如此說來,反而夢境所見的虛妄,更有真實感。
……罷了。
宿成玉深深呼吸著,按住胸口藏匿的書信。他擔憂這些貪墨證據被人奪取,因此日夜貼身攜帶。
“現在考慮別的事情毫無意義……”
他所有的出路都斷了,只剩這彈劾冒險之舉。
只剩這一條路。
***
清遠侯府籠罩在一片壓抑的歡欣鼓舞中。
天子尚且病卧在榻,縱使有再大的喜事,也不能慶賀得太過明顯。然而幾乎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不動聲色的高興,尤其是帶著病容的姜榮昌。
“我就知道這事兒能成!”
他以拳擊掌,雙目灼灼,對著僚屬嘮叨,“我家晏晏雖然調皮,模樣卻是一頂一的,腦袋也和她娘一樣聰明!聞相看上她,理所應當,理所應當!也虧我帖子遞得好,都不用我上門,那邊就領悟了我的意思,過來提親……”
常年為清遠侯出謀劃策、見證過侯府無數雞零狗碎蛋疼事的僚屬:“……”
侯爺您高興就好。
姜榮昌說著說著陷入了中年男子慣有的感慨:“唉,轉眼也到了嫁女出門的年頭了……”
他不得不想起府中另一個做了官的女兒。
叄娘年紀比五娘大,得趕時間給叄娘先挑個夫婿。這事兒交給孟柳張羅最好,前些日子孟柳吃了教訓情緒懨懨,正該找點事情忙活起來以作排遣。
姜榮昌即刻差人請侯夫人過來敘話,叄令五申,敲打催促,務必要孟柳給叄娘挑個妥當的郎君。
孟柳有氣無力掀起眼皮看他,眼裡沒半點光彩。
“大熹女官可推遲婚齡。”
她說。
姜榮昌皺眉:“那也得相看人家,不然晏晏比叄娘早嫁人像什麼話。反正那個什麼織造官,過兩年她就倦怠不做了,到時候再找人家,還能找到么?”
孟柳不吱聲。
姜榮昌打發了妻子,和僚屬議事到黃昏日落。因肩頸酸痛,他想起平日里知情可意的妾室:“黃小夫人怎的沒來?”
往常,這黃蒲水總是提著湯湯水水,趕在他還沒和官員屬下結束交談前,安安靜靜候在外面。等門開了,便搖著娉婷的身姿進來噓寒問暖,為他捏肩喂湯。
僕役回答:“小夫人在西院那邊,教五娘綉帕子呢。”
白日聞闕提親,侯府熱熱鬧鬧送人離開,而後黃蒲水就被姜晏叫走了。
姜榮昌訝異抬眉,半晌笑得不見眼睛:“好,好!晏晏總算懂事些了!”
這不是都知道學著刺繡給自己準備嫁妝了嘛!
可見她對這門親事也是十分喜歡的。
姜榮昌很滿意,大手一揮:“告訴小夫人不必急著過來,晏晏那邊要緊。”
雖然教習女紅這種事,按規矩黃蒲水並不合適。
但總比孟柳好。
他可不希望侯府後宅再鬧起來了。
和和美美順順利利妻女和諧……
這是極好的。
……
沉浸在滿意歡喜中的姜榮昌並不知道,西院如今成了嚴防死守的鐵桶。
僕役持棍守在各處,婢女行走間神色沉鬱。
這些人都是姜晏以前親自挑選來的,憑著她兩世的經驗與記憶。也許不夠機靈,不夠厲害,但忠誠且沉默。
當他們聯合起來,要將一個人困在西院,那麼這個人很難再獲得自由。
譬如名為蟬奴的小乞丐。
譬如現在坐在姜晏面前瑟瑟發抖的黃蒲水。
黃蒲水已經來了兩個多時辰了。
這兩個多時辰里,沒人跟她說話,沒人為她奉茶,她坐在滿屋子的木架紗絹間,捏著纖細的銀針,一顆心撲通撲通忽上忽下。
直至姜晏來到她面前,說:“我要嫁人了,你需教我女紅技藝。”
“我指法生疏,需小夫人細心教習陪伴,多作示範。”
“所以……”
黃蒲水睜著眼睛看過去,嬌俏的姜五娘臉上沒有半點羞澀欣喜。她的神色沉靜得讓人心悸。微挑的貓兒眼掃過黃蒲水,彷彿將所有偽裝的屏障掀開。
“小夫人這些日子就不要離開西院了。”
—————
姜晏開始動手了。
最近下班后就躺下了,陷入了“吃藥有副作用但是不吃藥就打不起精神”的狀態,一不留神就又過去了好幾天。
可惡,好想過有錢有閑不用上班的生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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