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成歡(np) - 178全都拖下來。

此後數日,黃蒲水沒能踏出西院半步。
即便是清遠侯的身邊人,落在此處,竟好似無人過問無人在意。
不……
也還是有人來打問的。
當她困在繡房里麻木疲倦地描樣勾線,偶爾能聽見外面隱隱約約的聊天。她的婢女,抑或姜榮昌派來的老媽媽,總是用欣慰寬容的腔調和阿蘅交談,笑聲毫無擔憂之情。
“五娘不必著急……慢慢學……小夫人留在這裡幫忙心裡也歡喜……”
她根本不歡喜。
“……昨兒送主院的綉樣侯爺瞧著特別歡喜,直誇五娘聰慧,學什麼都快……”
不,那是她親手繡的東西。
“要緊物件用心準備……其餘的,也不必太過費心……侯爺心疼呢……”
姜晏絕對沒有用心準備過任何物件——不知為何,她有這種直覺。
“……這是侯爺給小夫人和五娘備的湯……下次再來……”
別走。
進來看看我啊!
縱使胸腔憋滿了吶喊,手指僵硬得捉不穩針,黃蒲水仍然僵坐著,沒有移動也沒有出聲。
她已經無法發出聲音了。
來到西院的第一天晚上,她吃了這裡準備的飯菜,就,啞了。
而如果她想撲到門前拍打求救,藏在暗處的朱鷺會以可怕的速度提前斬斷她的手腳。
……她相信朱鷺做得出來。
神思混亂間,門吱呀打開。
哼著歌兒的少女拎著陶罐進來,將冒熱氣的湯水擺在黃蒲水面前。
“怎麼還在綉呀?”
姜晏笑了一下,“也不用這般勤奮,每日隨便弄點東西交差就行啦,我爹對我要求很低的。哪怕綉個鴨蛋,他都得誇我心靈手巧。”
黃蒲水開始發抖。手裡的針戳不到準備的位置。
“你在害怕?”姜晏訝異,“你怕什麼?我以為說大實話你能輕鬆些呢。”
坐在綉架前的黃蒲水眼睛都紅了。抖著嘴唇,要哭不哭的樣子。
姜晏輕輕啊了一聲,似乎覺著有趣,托腮道:“因為我不肯掩飾,反而覺著恐懼么?小夫人你……”
“真喜歡多想啊。”
黃蒲水從未覺得自己多慮。
姜晏每次進來與她見面,說的話都驚心動魄。
——要好好陪我,其他地方不必再去,其他人也不必見了。現在是侯府最重要的時候嘛。
——那個每月進府探看的……你的胞弟?今天來了,我看他大老遠來一趟挺不容易的,就讓管事好好招待,在這裡歇一夜……你要見見么?嗯?不見啦?為什麼啊?
——小夫人這麼關心我的女紅技藝,我很開心啊。最近忙碌,來不及會客也沒事,以後還有機會嘛……況且,侯府這些人,也是你的親人呢。總比外頭的人親,對么?
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似乎意有所指。
黃蒲水日夜難安,精神彷彿在遭受無窮無盡的拷打。即便姜晏沒有真正傷害她,甚至與她相處的時間很短……她仍然飽受折磨。
恐懼,憂慮,憂慮於某個一戳就破的秘密。
姜晏肯定已經發現了。
姜晏肯定已經知道了。
姜晏……
肯定會殺掉她。
***
姜晏在廊下勾著穗子逗球球,一邊漫不經心問:“第幾日了?”
阿鶴笑得討喜:“第八日。”
八天。
姜晏捂嘴打了個呵欠。
自聞闕提親已過八天,朝議尚未恢復,太子如今忙得焦頭爛額,叄皇子和陵陽在天子榻前拼演技。自己的親事已經定了,姜榮昌整日高興得走路打飄,酒喝多了鬧頭疼。
但是沒有神醫為他治病了。
金烏苑風雨之後,程無榮永久消失,再沒回到侯府。姜晏派人滿城搜,也沒能搜出半片影子。
只能先擱置一旁。
她自有更重要的事處理。
比如拘禁黃蒲水。
很早以前,姜晏就推論黃蒲水是黃家安插在侯府的眼線。時日變遷,黃蒲水在府中的表現,也驗證了這一點。
此人總會蹭著姜榮昌議事的時候送湯送水。
每月必定與所謂的親戚見面。
姜晏不可能放著黃蒲水不管。外頭沒了季桓助力,盯宿成玉可能不太順手,但清遠侯府是她的家。
即便一團糟,也還是她的地盤。
所以,她可以一直看著,一直聽著。
黃蒲水的動作,言語,交給親戚的東西……全都落在姜晏的眼睛與耳朵里。哪怕與黃蒲水見面甚少,姜晏也能勾勒出對方的性情,習慣,以及所有缺點和秘密。
不過是一個扎在侯府的暗樁。
一個雞肋的、沒有探聽到重要訊息的黃家女。
但,也是水衡都尉黃宸的女兒。
黃宸為叄皇子親黨,同時也是右相宿永豐的學生。與宿成玉關係緊密,多年照拂宿氏。
而黃宸子嗣頗豐,黃蒲水只是他外室中微不足道的一個遺留物。親緣淡薄,不過,黃宸對黃蒲水並無多少戒心。
這就好辦了。
姜晏要利用一顆不起眼的釘子,將宿成玉,黃宸,以及高高在上的司晨——全都拖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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