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成歡(np) - 111隱密之欲

宿氏年輕一輩沒幾個闖出名頭的,昔日的榮光伴隨著宿永豐的死亡迅速衰敗,如今細數起來,竟也只能提一提宿成玉。
洛陽雙璧,才貌兼有,不墮風骨。
數月前借勢扳倒幸明侯,現在又請了太常卿主持冠禮。宿氏操辦此事頗為隆重,前來觀禮的賓客隱隱從中嗅到了某種勃發的生機。
落在宿成玉身上的目光,審視欣賞期待兼有之。
宿成玉並不膽怯這種場合。
他完美地應付了所有值得挑剔的環節,直至夕陽落下,眾賓散去,也未曾露出鬆懈神態。髮髻整潔,脊背筆挺,行走間有如風拂青松。
姜晏早就離開了。她不耐煩這種需要收性的場合,能乖乖坐半個時辰都是給宿成玉面子。
宿成玉沒找見人,自然也不會失望。
他回到住處,拆了發冠解開腰帶,方顯露些微疲態。
“蟬奴,送水。”
沉默的奴僕退出房門,宿成玉卸掉肩膀力氣,一手撐著牆壁,按揉脹痛的眉心。
倦怠的視線移至小案,姜晏白日送的畫卷安安靜靜擺放其上。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彎腰拆解畫卷系帶,將捲軸展開。
逐漸顯現出來的畫面,極大程度出乎意料。
少女伏卧竹榻,一副半夢半醒的迷離之態。烏髮如雲披散肩背,凌亂髮絲撓弄鬢腮,軟綿綿的軀體裹著輕薄的縐紗裙。抹胸似乎有些下滑,隱約可見溝壑,然而這一筆淺淡的緋色並不顯得旖旎,反倒顯出拙笨的可愛。
發皺的裙面滑落竹榻,薄雲似的裙擺之下,露出半隻赤裸白足。蜷起的腳趾如珍珠豐潤泛粉。
宿成玉只看了一眼,便抬眸去讀右上方的小詩。
詩自然是誇姜晏的。但又能讀出嬌柔的相思。
“勿問夏夜何時盡,與君常醉不須醒……”
他的聲音很輕,越來越輕。
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蟬奴端著銅盆進來。宿成玉按住畫卷,寬袖遮掩少女體貌,平靜道:“出去。”
他的語氣和平時並無區別。但室內的氣氛一片冷凝,拒絕任何人打擾。
蟬奴靜悄悄退了出去。
半晌,宿成玉屈起手指,骨節輕輕摩挲畫像泛紅的臉頰。
“春睡圖……么?”
他喃喃自語。
“送這種畫給我……”
“要我怎麼辦啊。”
***
姜晏不擔心畫卷會泄露什麼私情。
季桓不常畫人,而沉知嬰的字也失了平時的水準。更別提落款蓋了姜晏的小印,任誰看來,都會以為這是她自戀自誇的大作。
這種成年禮,本質只是小打小鬧的嘲諷,沒什麼實質價值。
所以,當宿成玉前來問詢作畫人是誰,姜晏隨口敷衍:“我隨便找的,怎麼,你不滿意?題詩是不是也不滿意呀?”
宿成玉哪裡能說不滿意。
他按下心中微薄的疑惑,只當姜晏請了會畫畫的女先生。至於“相思詩”,理應為姜晏親筆書寫。
事實上,他已經好幾年沒見過姜晏寫字了。印象中,姜晏的字的確這般秀麗偏軟,收勢總帶著潦草的不耐煩。
“懷景珍惜晏晏贈送的一切寶物。”
宿成玉如此說。
他已有表字懷景。和前世相同。
不久,宿成玉順利進入十叄曹,供職決曹,主罪法事。官職是姜榮昌事先打點好的,姜晏干預不了,況且她需要竊印案來取信聞闕。而聞闕也沒有插手的意思,只在葉舟送來廷尉官印失蹤的消息時,闔眼掩蓋冰冷神色。
如此重要的印鑒,竟然真的不見了。
按照姜晏的說辭,聞闕會下令派遣宿成玉協助廷尉府追查犯人。但他自有打算。
“此事由賊曹掾陳漠接手,宿成玉從旁協助。”聞闕叄言兩語添了人手,“陳漠向來體恤後輩,自會支持宿成玉施展拳腳。但陳漠的眼睛絕不昏聵。”
葉舟記下,傳話給陳漠。陳漠便知曉自己要做聞相的眼睛,督察涉身這個案件的所有人。
十日。
這樁看似單純的盜竊案,在洛陽城掀起驚天駭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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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沉知嬰寫的小詩:
身盈盈,情盈盈,斜托香腮秋水凝。
勿問夏夜何時盡,與君常醉不須醒。
其中“斜托香腮”化用自李煜的《搗練子·雲鬢亂》。
之前忘了標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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