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時刻,彥青耗盡了僅存的一絲力氣,最終決定放棄這場戰鬥的那個時刻,心裡想著的是誰呢?會是他嗎? 那天,陳漾在她的墓碑前,從日出站到日落,心如刀絞,眼淚滴在手裡的鮮花上,落下,碎裂,砸進腳下的泥土。
「這種病有一定的遺傳性,但因為無法準確檢測,而且起病年齡較其他類型偏晚,所以在瑩瑩這個年紀,很難確診。
」陳漾的語氣很輕,但聽在梁韻耳朵里,卻沉重得令人窒息。
她不認識彥青,但是隱約之中,卻能感覺到,她的角色,對於陳漾來說,遠遠不止學業上的導師那麼簡單。
但是,陳漾不說,她也不想問。
每個人都有一些過去,希望永遠地埋藏起來,或許是不想別人發現,也或許只是不想自己再回憶。
她信任陳漾,這就夠了。
但是梁韻現在,對於彥瑩,卻有著更為複雜的情緒。
有憐憫,有同情,現在又添加了擔憂。
每次從陳漾口中聽到他喚她「瑩瑩」,梁韻都很難說服自己去培養對她的好感。
並不是自己的無端惡意,因為她有一種直覺,彥瑩對她,也是充滿對抗情緒的。
儘管她們說起來,只有在歌劇院,見過的那匆匆一面。
然而現在彥瑩可能面對的病情,又讓梁韻對自己關於她的一些無緣由的不滿產生愧疚。
不管怎麼說,彥瑩都只是一個命運不曾善待的小姑娘。
「好累。
」陳漾忽然低低地說道。
梁韻愣住,陳漾從來沒有在她面前示過弱,現在這樣淡淡的一句,反而讓她心疼地要死。
「我周末就去找你。
」未經多少思考,梁韻便脫口而出。
這樣的時候,即使她幫不上忙,有一個肩膀給他靠靠,也是暖暖的。
2021年10月27日七土六.他不是「哥哥」就好了平安夜的變故,若是還沒有徹底擊倒彥瑩對陳漾的最後希望,那麼他轉天給她打電話,說是要介紹她認識一個人,一起去喂馴鹿的時候,彥瑩才真正聽到自己的心碎落一地的聲音。
會是那個女人吧!那個只在歌劇散場的匆匆一眼,就讓她的陳漾哥哥神色大亂的那個女人。
彥瑩知道,陳漾那天晚上匆匆離去以後,一定是去找她了。
自己一夜未曾合眼,給他打了將近二土個電話,他卻一個都沒有接聽。
可想而知,她和那個女人,哪個對於陳漾哥哥,才是更重要的。
但是彥瑩不服氣,那個女人,陳漾哥哥上次和自己見面,都還沒有提過,他們認識能有多長的時間!可她和陳漾哥哥的歷史,可以追溯到6歲的時候呢! 雖然後來他消失了好幾年,但是自從母親的葬禮,她和陳漾再次重逢,他就再也沒有離開過她的世界。
彥瑩的家境不差,但是父親似乎一直是不怎麼在家的,母親去世以後,基本是祖父母在行使監護權。
他們雖然是高知出身,但畢竟隔了兩代的代溝,除了經濟上的富養以外,其實精神上能給予彥瑩的支持,幾乎就是另一個極端的貧瘠了。
只有陳漾,一直以一個似長輩似朋友的身份,陪在她身邊。
他的沉穩睿智,成熟優秀,彌補了彥瑩長久缺失的父親形象;而他年輕朝氣,瀟洒不羈的一面,又是讓跟彥瑩年齡相仿的女孩子們痴迷的類型,滿足了她少女的一部分虛榮心。
每次陳漾來看彥瑩,都會給她帶禮物:有時候是國外的名牌衣服,有時候是她喜歡的限量手辦,還有一次是已經在市面上絕版的安雅·陶爾的黑膠唱片,只因為她提及,在學校的文化節上聽到過安雅的大提琴獨奏曲,感動到淚流滿面。
當時陳漾似乎還小小地開了她一個玩笑,但是後來有一天,稀有的舊版唱片便直接寄到了她的宿舍。
彥瑩激動地打電話問陳漾,他只是輕輕笑著說,碰巧遇到海外的一個收藏家,手裡剛好有安雅的所有傳世黑膠唱片。
「你喜歡就好。
」他說得雲淡風輕。
後來彥瑩上網查詢,才發現這些原版的唱片當時的發行量是多麼稀少。
碰巧?剛好? 她的陳漾哥哥不知道聯繫了多少關係,花了多少錢,才「碰巧」找到了這個「剛好」擁有安雅大提琴演奏曲的收藏家吧! 漂亮的彥瑩,身邊一直有著陳漾細緻的照顧呵護,從中學到大學,都是身邊同學朋友艷羨的對象。
大家紛紛發表著評論,「我怎麼沒有這樣一個哥哥呢?」可是那時的彥瑩呢,看著陳漾英俊帥氣的身影,卻早就已經生出了另一種情愫的蠢蠢欲動:要是他不是「哥哥」就好了!要是,陳漾哥哥是她的,男朋友,就、好、了! 陳漾身邊,從來沒有出現過讓她感到自己地位受到威脅的任何女性,彥瑩甚至一廂情願地認為,這是他變相地對自己的一種保證暗示。
然而這次,這個剛剛過去的聖誕節,她才發現,原來陳漾哥哥從來也沒有跟她保證過什麼,暗示過什麼。
嫉妒,開始不受控制地遊盪滋長,一口一口痛咬彥瑩的心,鑽進她的血管,流遍全身。
她努力要冷靜自己,企圖平淡這種情緒,可是毫無用處,嫉妒引起了悲哀,反而使她更煩亂不安,已經達到不能再痛苦的境界。
彥瑩的胸腔里,像是灌滿了溶化的鉛,壓到她不能呼吸。
失眠、厭食、甚至開始在自己腦子裡聽到一個奇怪的聲音,告訴她要做些弄痛自己或其他什麼人的事情。
直到她的身體再也承受不了這巨大的精神壓力而崩潰,讓她暈倒在排練的舞台上。
七土七.秘密的捷徑陳漾的到來,要比任何藥物治療都有效用。
彥瑩見到他的那一刻,精神就好了大半,也在幾天來滴水未進,只靠輸液維持生理需要的情況下,第一次,就著陳漾的手,喝了半碗雞湯。
喝湯的時候,彥瑩額上有一縷髮絲滑落,陳漾幫她挽回了耳朵後面。
她被他的動作弄得一怔,有那麼一絲衝動,想哭,又想拋下一切顧慮,不管不顧地抱住他,吻他。
「陳漾哥哥,我現在的樣子,是不是很狼狽?不招人喜歡?」彥瑩的聲音透著虛弱,又帶了幾分可憐。
「哪有!我們瑩瑩,什麼時候都招人喜歡!你呀,就是太辛苦了。
練琴也要勞逸結合,怎麼弄得要把命搭進去?」陳漾又舀了一勺湯,放到唇邊吹了吹,再餵給她。
彥瑩住的是VIP私人病房,房間里的布置,如果不看床頭的那些醫療品的架子,反倒更像個賓館的高級套間。
陳漾在醫院附近訂了一間酒店,每天早上過來看彥瑩,也會和她的主治醫生交流。
他們知道陳漾也是這個方面的專業人士,所以關於診斷和治療的具體信息也交待得更為詳細一些。
陳漾說服了彥瑩,通知了她的家人。
她的父親仍是不在本地的,爺爺奶奶趕過來的時候,陳漾找了個借口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