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過去。
八月的世界越發殘忍。
整個江市籠罩在令人髮指的酷熱中——草木枯萎、蚊子卵在水裡就被煮死了根本等不到孵化、老天拒絕下雨、交通信號燈融化、站在烈日下鞋底薄一點都要跳踢踏舞。
所有的電力優先供應空調,電風扇二十四小時不停。
就這,孫婭還是中暑了,什麼都吃不下。
皮皮的舌頭就沒有收回去的時候,葉夕顏怕它熱死,乾脆把毛剃光。每天醒來都能看到皮皮和許忘川懟在風扇前面納涼,又覺得對方太熱,中間隔著無法跨越的“銀河”,明明一周前還人不離狗,狗不離人。
愛,果然會逝去。
趙光明和江衍住一個屋。江大少爺熱得每天裸奔,連條丁字褲都不穿,趙光明無數次抱怨眼睛瞎了,還讓孫婭幫忙看有沒有長針眼。
五人都沒有外出。
之前在附近盤桓的無人機消失了。
趙光明說機器可能耐不住高溫,回去了,現在這個火爐天想干點啥都不可能,等天氣涼一點估計會來消息。
哎,真他媽要命。
許忘川不知道從哪拖來全新的儲水桶,替換漏的。
可沒有雨水,再完美的工具都是白搭。
菜園裡,番茄在藤上晒成了干,韭菜也變成枯草,新發的小白菜更是一夜之間變成白菜乾,粘在土壤,剝都剝不出來。
葉夕顏把能摘的摘了。
新鮮水果早沒了。
水果罐頭也消耗殆盡。
地下室有冰凍蔬菜,多是玉米和豌豆,時間放久了,煮出來跟木渣差不多,湊合吃吧,指望有多營養是不可能的。
空氣中腐臭味越來越明顯。
喪屍邊走邊掉肉,大片骨架暴露,每天都有啪嗒啪嗒的細響,不注意,還以為下雨。
趙光明挺高興,觀察一段時間興高采烈道:“再過一段時間喪屍的肉體都消亡了,等疫苗研製出來,我們人類就能回到過去了!”
葉夕顏本來不想說。
但是看著趙光明傳教似的,把大家講得精神抖擻,沒好氣道:“你覺得是人死得更快,還是喪屍死得更快?”
高溫之後是極寒。
前世葉夕顏都經歷過。
講道理,喪屍爛透了還能動,但是人呢?極端天氣下糧食也沒有產出,飢、熱、寒……躲在室內的人大都是這麼狗帶的,後期食物匱乏還會出現人吃人的糟糕景象。
趙光明頓住。
孫婭撿著米里生出的細蟲,也是一整個呆住。
許忘川和江衍坐回去,繼續往身上抹風油精,他們有空調和風扇都是這個死樣子,現在外面的人……說不好真的熱死了。
趙光明想了想,不甘道:“我們一直是地球上最高級最完美的生命,怎麼可能輕易狗帶。”
“恐龍也是這麼想的。”
“葉夕顏你……”趙光明扭眉開懟,不客氣的語氣剛飈起,大哥的拖鞋也飛了過來,男生倉惶躲避,扶著眼鏡恭敬道:“大、大嫂,你太悲觀了,無數次天災人禍我們都過來了,這點問題,總能找到出路。”
“是嗎?”葉夕顏放下扇子,笑起來,“小明,你覺得喪屍是比我們低等的生命嗎?”
“他們是生命嗎?”
“他們不是嗎?人類不也是從猴子進化來的?”
屋內安靜得詭異。
只有電扇在呼啦啦轉。
孫婭捂著胸口,本來就窒息,現在更窒息了,啊,空氣,好稀薄。趙光明是嘴碎,但不是杠精,細想葉夕顏說的話挺有道理,本來挺熱的,現在通體生涼手腳發虛。
不知過了多久。
趙光明摘下眼鏡,猶疑道:“你的意思是喪屍會繼續進化?”
葉夕顏沉默。
屋裡眾人倒吸口涼氣,光想都頭皮發麻。
江衍穿著四角內褲,東摸摸西摸摸,渾身難受,“要真會進化,那以後狀況還會更慘。”
孫婭揉揉胸口,“還會怎樣啊?”
都這樣了。
趙光明不樂意孫婭跟江大少爺說話,橫在兩人中間,沒好氣道:“核戰唄,操了……我日……”
孫婭嚇一跳。
凡是學過相關知識,都知道核戰意味著什麼。
沒人再說話。
葉夕顏抱起皮皮,放到涼席。她不樂意討論未來,這就好比一個胰腺癌晚期的人跟另一個肝癌晚期的人討論病情,張口死閉口死,除了死,講不出第二個字來。
沒意思。
大家都聽得心情低落,就許忘川沒心沒肺喊渴。
他拉起葉夕顏到廚房,放兩片干檸檬,然後倒鹽汽水。看她嘴皮翹起,許忘川心疼得厲害,說要出去找潤唇膏。
葉夕顏搖搖頭。
“待會兒吃兩顆維生素就行……別去了,潤唇膏沒用的。”
好幾天沒吃新鮮蔬菜,身體還不適應。
高溫會持續到十月,未來新鮮蔬果就是奢侈。人嘛,餓不死就行了,別看現在一個個嬌弱得很,少吃點蔬菜就要嗝屁,真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坐地都要抓把土吃。
沒什麼好心疼的。
八月中。
高溫到達峰值。
別墅區有倖存者受不了,跳進枯萎的河床中洗澡,沒爽兩下,就被陷在水裡的喪屍逮住,嚼了個爽。
葉夕顏渾身酸味。
自己聞著都嫌棄。
實在受不了,夜裡讓許忘川拿濕紙巾幫忙擦擦,然而沒幹爽多久就變得濕淋淋臭烘烘。
他真的。
這麼熱的天,狗都癱了,還是精神煥發的打樁機。
“好熱……”
葉夕顏夾著精液,渾身黏膩躺在某人滾燙的懷抱。嘴裡說著好熱,卻不肯挪開。許忘川偏頭吻她眼睛,蹭了蹭,摸出一管潤唇膏。
葉夕顏眼睛一亮。
明明很開心,握到手裡又生氣道:“都叫你別出去,萬一中暑發展成熱射病,救回來都沒用。”
許忘川沒應。
翻身又從柜子里拿出個橘子罐頭。
汁水渾濁,橙色的果肉爛爛的,宛如被高溫二次煮過。
“就找到這個,看著還行。”
別的連瓶子都炸了。
外面跟口熱炒鍋似的,好多東西都炸了。
葉夕顏眼睛都看直,下意識咽口水。許忘川擰開蓋子,率先喝進一口,喉結饑渴地上下滾動。
沒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