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又是怎麼出來的呢?”
聽我這麼追問,她似乎有些狐疑,又重複了一句,“你到底有沒有看到我的貓,天太晚,我只怕也回不去了。”
我哦了一聲,“我可能見過,但卻是被一個女人抱著的,我不知道那是不是……”
我的話還沒說完,她忽然介面,“她是不是姓董!她搶走我珍視的一切,現在連貓咪也要從我身邊搶走!”
那目光驟然變的銳利,神色近乎癲狂,“帶我去找她,我要把曾屬於我的東西全部奪回來!快!”
被她的目光盯著,我只覺一陣心悸,彷彿與之前那個文弱的女孩已判若兩人,心裡猶疑了一下,還是點頭答應帶她去找董安晨。
上了車后,我偷偷的看向她,與剛才看到的那副冒雨而來的樣子完全不同,此時她周圍似乎縈繞著一層看不透的陰霾。
她目光陰冷,徑直射向黑暗的遠方,嘴裡也在不斷的楠楠,想是在發著惡毒的詛咒,一遍遍的重複。
但從這個自稱安妮的女孩上車后,就再沒聽到她向我說什麼,甚至這個名字,也讓人不太確定是不是她的。
在我耳邊不斷低聲重複的只有一個女人對另一個女人的仇恨,而這種仇恨的出現,對我來說似乎毫無理由,就如同她與董安晨一樣,毫無理由的出現在雨夜裡。
她的聲音低微,卻極有規律,聲調蜿蜒曲折,卻始終讓我聽不清具體內容,更無從揣度。
我試圖阻止那聲音,便開口打破自己的沉默,“安妮,你需要冷靜下來,如果那隻黑貓真是你的,找到她后你再向她要回來就是了。”
“不!我要她死!”雷電的光從空中劈下,映出這個女孩猙獰可怖的神情。
後視鏡里,她的目光彷彿變成了閃電,冷冽而兇狠,令人觸目驚心,更難以靠近。
我想讓她平靜下來,所以打開了收音機,裡面正放著一首舒緩的音樂,但被雨水沖刷,我好像聽不到歌詞里的內容。
在歌聲的襯托之下,我試著小心的問起,“你們之前是什麼關係,為什麼你這麼恨她?”
“之前,我們住在同一間寢室,我們以前是最好的朋友,可是……那天晚上,也像今天這樣,下著大雨,她說要出去見一個認識很久的網友,但我知道,她根本沒有勇氣談什麼網戀,也不可能大半夜一個人出去和一個陌生人見面,她在說謊……我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心思!”
“之後呢?她出去見了那個人嗎?”
“去了,我們住在同一個寢室,她的個性我最了解,那天晚上即便下著很大的雨,她也不會爽約,一定會去見那個男人。這點我最清楚,所以,我就把黑貓鎖在宿舍里,自己偷偷的跟在她後面。
“我發現在門口等著的是一個男人,穿著黑色的大衣,撐著藍色的雨傘。
“他們在門口說話,也在爭吵著什麼,這個婊子把男人推開后,就瘋了似的向大雨里跑去。
“那男人就站在車旁,沒有去追,也沒有離開,空中的閃電打在他臉上,讓我看清了他的樣子,他神情恍惚,與我往常看到他時完全不同,再沒有了以前的從容,
“我在學校里聽到過關於他們的傳聞,但一直沒有證據,我也一直不肯相信這都是真的,可那天夜裡,我撞破了他們的秘密,自己也好像被人發現了醜事似的,不知所措。
“他找到校門口,也看到了我,心裡不知道該說什麼,走過來后,只將手裡的雨傘給了我,就轉身匆匆向車裡走去,我快步走過去,將他又從車裡拉出來……
“那一刻,我真想殺了他……因為來之前,我就帶著一把鋒利的水果刀,但我不能那麼做,我還很年輕,還有大好的青春年華,怎麼能為了一個背叛自己的人而葬送了這一生呢?”
“也許是那天晚上發生過什麼,她想讓這個男人帶她出去,卻遭到了拒絕,或者他知道自己一直都是在被利用,所以就和那個女人爭執了起來,可是我明白那個男人有色心沒色膽,不會做出越軌的事來。
“我想他們發生過爭吵,之後就會分手,彼此忘記對方,什麼都不會留下的……
“可是……
“就像是現在,當時是我在開車,車速很快,馬路上朦朧的小雨擋住了我的視線,遠處忽然走過來一個人影,我想都沒想,就沖了過去,她被我撞飛了出去!”
“你的意思是……她已經死了!”我感覺周圍的空氣變的凝固起來,雨水落地的聲音都消失了。
發生在幾天前,這個女人已經被安妮撞死了,可就在不到半個小時前,我還看到她就坐在後排,甚至從後視鏡里看到了她白皙的面容,還有那曼妙的歌聲。
“不!”安妮側頭看向我,“她沒這麼走運,就這樣死了個痛快,當時我很緊張,也以為那個人是她,等我從車上下來時,才看清楚,這個人不是她,因為他穿的不是裙子,而是一件大衣。
“被我撞死的是個男人,發現他后,我也很害怕,一時的衝動被心裡的恐懼沖走了,我知道這樣我可能會坐牢,永遠沒機會把該下地獄的人送進地獄,我很懊悔但別無選擇。
“這個該死的傢伙,他為什麼會衝出來,可是我又不能扔他在這裡,因為這樣會留下太多的麻煩!
“我決定先把他帶到更遠的地方,如果被路過的其他車子發現,或者是撞上,可能會以為是自己不小心撞死的,即便報警了,也不會查到我身上。
“我還很年輕,還有很多沒有做的事,我不想因為這個倒霉的傢伙,毀掉我大好的青春。”
完
第六章 回校
“如果有錢的話,這些都有其他辦法解決。”這不禁令我想起那具屍體,心下一陣茫然。
“事情沒這麼簡單!”
安妮抱著頭,黑色的長發如緞帶般傾斜了一身,富有生命力,卻也帶著種種無奈和不甘。
“我回來后,這件事跟誰都沒提,看到她后,也沒敢聲張,可從那天之後,每個晚上,我都在籌劃著怎麼殺死她。”
“我想直接用刀捅進她的脖子,失去呼吸后就將斃命,但在死之前一定會萬分痛苦的看到那個男人的死相。”
“但你一直都沒有這麼做,是因為什麼?”車子已經開了很遠,依舊沒有看到董安晨的身影。
“對,我沒有那麼衝動,儘管我恨她造成的一切,可我同樣在懼怕。你明白嗎?我們女人擁有太多的機會了,但我計算過每個機會,我想我能把時間拉的再長一點,讓她的死證明我是無辜的。”
“一周后,學校報警了,因為那個男人已經失蹤了七天,而他也是學校里的老師……”。
“七天!我曾從一個在火葬場工作的朋友那裡聽說過,人死後的七天,是這個死者收集所有散落在人間的記憶的時間,那時候它們是最痛苦,最恐懼的,它們就像是一個老人,在一點點的記起來自己是誰,從出生時的第一聲啼哭,到臨死前最後的一次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