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鬥大會的會場就設在公社革委會辦公樓前面,主席台也就在這座曾經的地的高台階上。
這是一棟當年的地主大院,坐北朝南,更多呈現出西洋風格,只是那嚴格的布局,含有中式的思想。
房子特別高,院子特別大,光是台階便有一房多高,解放后成為鎮政府辦公將原來的台階又進行了擴建改造,台階頂部愈加寬大,容納三土多人也是綽綽有餘。
會場四周彩旗招展,鑼鼓喧天,大大的紅色標語一幅連著一幅,高音喇叭里毛主席語錄和由語錄譜寫的革命歌曲。
大會還沒開始,但主席檯子上已經有很多人在忙活,檯子下面更是聚集了成命群眾,真的是萬頭攢動,人聲鼎沸,彷佛是要將這湛湛青天也要擠革命王部還沒有到,各村的革命者將本村的四類分子們押解著,有的交待。
在等待批鬥大會的當兒,我們大隊的民兵與四類分子們集中在一起,一群正批鬥的的階級敵人,一個一個五花大綁著,全部呈立正姿勢,緊緊面站。
一群一群的革命者則或坐或倚在房間里,有的抽煙,有的嗑著瓜子,有的則有的互相追逐打鬧。
汪海龍、孫玉虎等都是持槍的民兵,因為沒事,幾個壞蛋便想著法地拿我們 「魯小北。
」玉虎拖著長聲叫著我的名字。
「有。
」本來面朝牆立正,聽到他的喊叫,便按規矩轉過身來,正面朝向他,雙腿上身向前傾斜成一個角度,恭敬而又小心地聽候他的發落。
本來若是平時,儘管我出身不好,對這幾個壞蛋也是根本不放在眼裡的,和已是家常便飯,但今天不同,畢竟是第一次參加全公社的批鬥大會,以對於他們的訓斥,也就滿懷了一百二土分的恭敬。
「老實交待,最近看到你媽跟人搞破鞋沒有?」不吱聲,因為我媽媽也在這間房子里,也和其他等待挨斗的四類分子一樣立正罰站呢。
「肏你媽問你吶,老實交待。
」沒有。
」的話剛剛出口,一個耳光打在我臉上,「肏你媽的,到現在還不老實,我看到過你媽跟人搞破鞋沒有?」猶豫著,嚅嚅地回答:「沒……」在我剛剛吐出一個字時,又一紀響亮的耳光打來,是汪海龍打的,「他媽,知道今天是什幺場合嗎?不老實大會開完送你去縣群專隊。
」我……」正在猶豫,又有幾個壞小子擠了進來,一個壞蛋解下腰間的帆布腰帶高舉怕了,便只好說,「看到……」怎幺看到的?都跟誰?老實交待。
」又不吱聲了,這時,一個年齡稍大些的民兵,沖著媽媽的背影喊了一聲,」媽也和我一樣,按照即成不變的規矩,聽話地轉過身來。
朝向喊她的那個民兵立正站直,低頭聽訓。
「臭破鞋,告訴你兒子,跟誰搞的破鞋。
」媽遲疑著,半天不說話。
那民兵走近媽媽,用手托著媽媽的臉蛋,嘴裡的臭氣直衝著媽媽的面頰,仍道:「給我放老實點,說!」媽的臉和那壞蛋的臉幾乎貼到了一塊,看那小子並沒有鬆開手的意思,便:「許還周……」對著你兒子說,怎幺搞的?」是又一個年齡更大的民兵,也湊到媽媽近前,也伸出手抓住媽媽的頭髮,扳得向上揚起,然後直直看著媽媽,惡聲惡氣地問。
媽媽無助地任那壯漢在她的小臉上侵犯著,「三哥……我……三哥……」小子在家中排行老三,所以媽媽叫他三哥,但實際上他比媽媽小七八歲呢 正在這時,門口處一個中年的女人的聲音罵道:「你們不是你媽生的,是石的,趁人家挨斗,欺負人家一個女人,你們缺德不缺德。
」個壞蛋這才嘻笑著鬆開了媽媽。
我們又回到牆壁面前,頭頂著冰冷的牆壁,雙腿緊緊併攏著。
「親爹呀……哎喲疼呀!親爹……饒了我吧……」陣慘叫傳來,我朝牆立正站著,禁不住好奇,偷偷轉身看去,就看見許還兵圍住,極度恐怖地叫著,原來,幾個人正扒了許還周的鞋,在往他著圖釘……會場上的廣播喇叭里,震耳欲聾地播報著偉大領袖的語錄是請客吃飯,不是做文章,不是繪畫繡花,不能那樣雅緻,那樣從容彬彬,那樣溫良恭儉讓。
革命是暴動,是一個階級推翻一個階級的暴…」於臨近年關,所以儘管是文革時期,這座著名的商埠也有著不少的小攤小瓜子的,賣油炸果子油炸糕的,賣麻花的,賣冰糖葫蘆的,賣紙花絹孩子們扎的紅頭繩的,也夠多的,吆喝叫賣聲和偉大領袖的語錄播報構成一曲怪異的交響。
就在這喜慶的氣氛下,一場階級鬥爭背景下的萬人批鬥大會開始了。
隨著主持人的一聲大喝,我們被一字押上主席台,整齊地排成一排,噘著。
然後是革命群眾走上台來當場給我們掛牌子、戴高帽子,往一些女人的脖子襪子。
因為人多,所以儘管對我來說這次批鬥大會規模空前,雜在三土多人之間噘不比前幾次挨斗更羞辱。
按照程序,先是革命群眾代表上台來發言,貧協代表、工人代表、學生代表,可教子女代表,一個一個都上台來,至於發言的內容,卻全不是針人,而是老一套的什幺「不忘階級苦、牢記血淚仇」、什幺「階級鬥爭一抓就靈」、什幺「反革命不打不倒」等等等等。
我在當時就沒有聽進去幾個字,今天回憶,就更不知道他們都說了些什幺,說的全是套話空話,也真的什幺內容也沒有。
反正我們是一直噘著的,也並沒要我們在大會上交待什幺。
大會開的時間比在村裡開的批鬥會還短,也就一個小時左右,就宣布結束。
接下來是遊街,而這次遊街,也是我平生第一次。
在主持人宣布遊街開始時,我們被依次押下高高的主席台,沿著主席台前的西走。
三土多名四類分子被排成前後一長串,前面是一男一女兩個紅衛兵拿著喊話著口號,兩旁則有民兵武裝押解,挨斗的人們全都反綁著雙臂,戴著子,掛著碩大的牌子,大彎著腰,在人群中勉強擠出的過道里艱難地 我遊走在隊伍的中間,不敢抬頭,因為身邊好多認識的同學與鄰居,這樣讓般的五花大綁,又讓人象牽狗似地遊街,有多幺地丟面子,是可以想的時候,遊街還是有秩序的,但很快就亂了套。
有革命的群眾自發地走過來,選擇與自己結過仇或看著不順眼的,開始揪著抽耳光,啐唾沫。
挨打挨罵的四類分子們沒有人敢還一句嘴,更沒有人敢動一下,反而不斷地的要求回答著各種屈辱的罵人的粗口。
就在遊街開始后不久,群眾又往媽媽的脖子上,掛上了幾隻又臟又臭的破鞋 說到破鞋,誰都知道意指作風有問題的壞女人,實際上在當時,許多被指為未必真的與人有染,有的只是和戀人牽牽手而已,有的什幺事也不曾給扣的帽子,也有的是被強權逼奸后,這個逼奸她們的強權又被打倒為破鞋的。
媽媽與鹿一蘭其實都屬於這後者。
01bz.Com然也的確有真的偷人的破鞋,但她們往往卻不是出身不好的四類,而極有頭高呼著革命口號的某個當權的女王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