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火葬場(快穿) - 輪迴五:明鏡缺(35)茅屋

禁地之外,天衍宗的不少人都聚集在此,等待著那些參加試煉的弟子歸來。就連顏洵的三位弟子也在聽聞自己師尊出關的消息后,匆匆趕回了宗門。
這其中最矚目的,還是天衍八峰的七位峰主。他們每一個人在外界都是響噹噹的人物。不過眼下,他們都圍在臉色凝重的玄明劍主身邊,試圖開解他。倒顯得這三位無動於衷的鐘明峰弟子對於他們的師公格外冷漠。
宗主拍了拍玄明的肩膀,“放心,顏師妹定然不會有事的。”
玄明的目光一動不動地盯著那塊連接禁地和天衍宗的巨石,“若是旁的地方或許還好,但那禁地本就透著古怪……”
玄明少年時,也曾同顏洵一同在禁地中試煉。不知為何,他向來對這個地方沒有絲毫好感。
玄明深吸了一口氣,胸腔中像是塞著一塊冰,刺骨的寒意在體內遊走。從知曉顏洵追入禁地的事情后,他就一直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不,或許他年少時對此地的無端不滿也都緣起於此。
彷彿是顏洵去往那裡,就會徹底斬斷他小心維繫著的,同她的感情一般。
即便這世間所有人都覺得,玄明劍主是皓月當空,高山孤松。可玄明自己清楚,在他同顏洵之間,他才是那個一直在泥土中抬首仰視的人。
她是被他牽著飛在天際的紙鳶,需得他萬分小心,才不會被東風吹斷了那根連接著他們的細線。可是他清楚地知道,顏洵已經越飛越遠,任憑他怎樣仰著頭去看,也只能瞥見些許浮光掠影。
巨石突然泛起的青光打斷了玄明心底不斷翻滾的不安。不等宗主下令,他已經指揮著餘下幾名峰主並代替顏洵的一位堂主在八卦圖中結印,開啟這唯一同禁地連接的通路。
他不曾料到,最先出現在眾人面前的,竟然是身受重傷的玉茗。
旁人倒是毫不意外。
若非是看在劍主的面子上,一個鍊氣期的弟子怎麼能有資格參加試煉?
大家明面上都泰然自若地對此事毫無異議,實則私下裡,一些愛交際的弟子早都把玄明同他的這位小徒弟的許多事迹在宗門內傳開了。
玉茗的大半個身子都被妖氣所侵蝕,皮膚泛著青白色,整個人早已失去了意識,只能偶爾嚅囁著,低聲呼痛。
玄明心頭一緊。
這樣的玉茗,分明同他記憶中的某個身影更為接近了。
只是記憶中的那個少女無論受了多麼嚴重的傷,都會逞強地推說自己的傷勢並不打緊,像是無堅不摧的金石,從來不向外人展露她的任何一絲脆弱。玄明無數次希望,也能有朝一日見到她依賴著自己的模樣。遺憾的是他每一次靠近,都不得不認清:對小師妹而言,他不過是個更為親近的外人罷了。
他長久以來的遺憾,終於在今日,在一個同他的妻十分相似的少女身上得償所願。玉茗似是感受到了他的氣息,無意識地輕喊著師尊。她的臉上滿是稚嫩的信賴,一種晦澀的喜意漲滿了玄明的胸腔,就連方才的寒冰都融化在這潭暖水中。
看著眼前飽受痛苦折磨的少女,玄明已經分不清她究竟是自己的小師妹,還是他的愛徒。
不,或許能夠一償宿願,他自己也無意分清。
劍主臉色肅容地親自為玉茗把脈。在查探到她本身的傷勢比想象中更加嚴重時,他的臉色更加凝重。
“問芒堂堂主可在?”劍主揚聲問道。似乎是猶怕問芒堂的醫修水平有限,他復又沉聲吩咐道,“快,去給連山谷傳訊。”
如今,便是不了解的人看到這位傷勢慘重的姑娘,以及劍主那副焦急萬分的態度,自然也都明了了此人就是那位“赫赫有名”的玉茗姑娘了。
離得較近的幾人還能清楚地看見,玄明劍主毫不猶豫地將一枚仙品抑妖丹給這位女弟子餵了下去。
“呵。”無人注意的角落裡,顏洵的三弟子憬蘭雙手抱臂,冷哼了一聲。他甚至傳音入耳,毫不顧忌地同餘下兩位師兄師姐諷刺道,“若非我還記得師尊的模樣,恐怕會以為如今那位姑娘才是鍾明峰的峰主,教我們這位好師公如此著急呢。”
倘若先前,宗門內對於鍾明峰的三位弟子同劍主不睦之事只是傳聞,如今聽到憬蘭這番言論的人,內心應當都有了確切的考量。
崇梅作為大師姐並沒有回應他。她緊盯著波動著漣漪的巨石,面露凝重地看著那群魚貫而出的弟子。終於,她的臉上泛起了淺淺的笑意,快步向前迎去。“師尊!弟子們未能第一時間迎接師尊出關,還請您責罰。”
身著素色衣裙的女子從巨石中緩緩而出,若澹然超群芳的舜華。她的眼神雖帶的疲憊,卻無損於她的美麗,反而更添了平日里罕見的花落晚風之姿。
顏洵看到她的三位弟子,目光流轉間,喜悅的笑意就如同夜深靜放的花瓣,展露在那張美人面上。她上前,將愛徒們一一扶起,“本也不是什麼大事,你們無需自責。”
瀾竹固執地不願起身,“方才師姐說的只是一過。我同師弟未向師尊稟告便自行下山,此乃二過。”
“事情的來龍去脈我都已經聽說了。”顏洵拍了怕他的肩膀,略微施力讓兩人起身,“你們拜入鍾明峰多年,我自是清楚你們的為人的。”
顏洵說話間,眼神不由自主地瞥向一旁正在因玉茗而擔憂的劍主。
那狼妖修為不淺,又蓄意將妖氣灌入玉茗的傷口。即便抑妖丹已經制止了妖氣繼續蔓延,也只能讓她變成半人半妖的存在,不能真正清除她體內的妖毒。問芒堂的醫修面對這樣的疑題完全束手無策,普天下也只有連山谷的獨門功法才能將人體內的妖毒完全排出。
此刻,玄明正焦急地親自向百里真人傳訊,甚至想要請他親自出山。他被心中的晦澀情緒所蒙蔽,全然忘記了,自己的初衷分明是來迎接他的道侶。甚至,他未曾注意到顏洵早就出來了。
憬蘭挺身,擋住了顏洵的視線。他那張陽剛的臉上露出厭惡的神色,看向顏洵時卻掛著真心實意的微笑,“師尊心善,不顧自己的疲憊,還要為那些不足掛齒的人擔憂。倒不如咱們先回鍾明峰歇息?弟子幾人也很久沒有回去了。”
最後一句話幾乎是從憬蘭的牙縫中吐出。他向玄明的方向瞥了一記憤懣的眼刀。
顏洵暗自搖頭。
若非是為了後山的封印,或許顏洵一開始就不會同玄明結為道侶,又哪裡還等得到委屈的她的幾位弟子變相被趕出宗門呢?就算她同玄明師兄師出同門又如何?顏洵很清楚,他們這對道侶其實是道不同,不相為謀的。
只是,如今的玄明劍主遠沒有他們的師尊那樣強悍的實力,單憑他如今的實力也無法抑制鬆動的封印。
還好仰景尊者傳予了他們一套秘術,配合著陰陽雙修的心法,倒能在一盞茶的時間內提高人的修為,安撫住鬆動的金印。
顏洵對於妖族的態度遠沒有其他修士那般同仇敵愾,可她也清楚地明白,絕對要守護好後山的封印。無他,關於天衍宗鎮壓著的這隻大妖的劣跡斑斑,在修真界人人都能倒背如流了。
這才是牽制著她一直不能同玄明解契的唯一緣由。
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
若是為了天下蒼生,顏洵願意做出一些犧牲。
吾廬獨破受凍死亦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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