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狼那野獸般的直覺很快就盯上了玉茗。與陣中的餘下幾人相比,她不過是個練氣不說,更沒有旁人堅毅的道心。他虛晃顏洵一槍,便向那個螻蟻般的女子猛撲過去。
玉茗早就是強弩之末。
即便琚翔曾反覆告知他們無需擔心,只要陣法不散,被束縛著的狼妖根本傷不了他們一絲一毫。可是當看到那隻惡狼呲著森然白牙向她衝來的時候,她還是服從於本能,大聲尖叫著,向一旁躲閃。
這恰恰正中了狼妖的下懷。
他感覺到筋脈中的滯澀一泄,原本阻攔著他的那股力量也蕩然無蹤。充沛的妖氣回蕩在他的周身,讓他愉悅地長嘯一聲。
狼妖明白,當務之急是徹底毀掉這個陣法,讓他們再無牽制他的可能。而更讓他羞恥的是,他堂堂妖族第四護法,竟然會被幾個不到元嬰的小修士牽制住,這讓向來自傲的他怎麼能忍受呢?
只要他們失去一人,就再沒有辦法發動陣術。狼妖緊盯著玉茗,曲曲鍊氣期的螻蟻,能夠看到他的本體都應當感恩戴德,竟然還妄想能夠牽制他嗎?怎麼可能。
利爪撕破白晝,不加掩飾的惡意直直地向玉茗襲來。壓迫感讓她的雙腳無法動彈,玉茗不顧形象地尖叫著,從乾坤袋中扔出各種防身的法器。
顏洵自然是有心幫她的。
即便她們之間有著眾說紛紜的糾葛,但顏洵只把玉茗當作是天衍宗的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弟子。
沒了陣法束縛的狼妖動作快得幾乎如同一道閃電。
顏洵完全追不上他。
所幸,樂律卻要更勝一籌。
她凝心聚力,挑起琴弦。急促的音符入侵了狼妖的大腦,影響著他的意識。
“嗷嗚!”灰狼吃痛,終究是被顏洵的樂曲所影響。攻擊一偏,擦著玉茗的臉頰飛過。僅僅是害得她右臂同臉頰留下了深可露骨的抓痕。
顏洵看準時機上前,擋在玉茗面前。
玉茗已經疼得跌坐在地上。其他幾人看到陣法被破,也都御劍向顏洵這邊奔來。
顏洵一邊同狼妖交戰,一邊又要護著玉茗,一時間十分吃力。
琚翔見此,甩開剩下幾人,提起軟劍就向狼妖的後背襲去。
曲風一轉,靈動的樂章流入琚翔的體內,讓他一掃布陣時的疲憊,甚至於實力也一下越過了金丹大圓滿的境界,一腳踏入了元嬰。他心知這是顏洵在幫助他,心中也被輕快的音符佔據,再容不下旁人。
這樣並肩作戰的場景,他不知期盼了有多少年。今日一朝得償所願,琚翔覺得體內涌動著無限的靈力,甚至比當年正直巔峰的自己還要勢不可擋。
銳意的劍氣劃破蒼穹,帶著一往無前的果決。
眾人看到那柄再普通不過的軟劍閃動著寒光,持劍少年的翩翩之姿仿若一幅畫卷。
滿堂花醉叄千客,一劍霜寒十四州。
長劍刺穿了狼妖的咽喉,動作快得甚至連灰狼的污血都來不及玷污鋒利的劍刃。
這樣的風姿,註定要銘刻在每個人的心裡。
巨狼哀嚎著。他倉皇回頭看向偷襲他的對手,冒著綠光的眼睛瞪得滾圓。他怎麼能不驚訝呢?傷害他的竟然只是一個還未完全踏入元嬰的小修士。
屈辱和憤懣充斥著他的內心,粗長的尾巴狠戾地掃向琚翔。少年人敏捷一躲,未被傷到分毫。
顏洵看準時機,繼續對他發動攻擊。
餘下的幾名弟子緩過神來,也紛紛掏出自己的法器相助。即便他們的攻擊對於狼妖而言微乎其微,但他們深知絕不能放棄。
狼妖被琚翔刺傷后,漸漸有些力不從心。原本與顏洵修為上的優勢都變得再不明顯。更何況,顏洵更擅遠攻,如今眼前又來了個穿著紅色衣衫的小修士同他纏鬥。這小修士方才能一劍刺穿他的咽喉,狼妖不敢掉以輕心,一時間分不出精力來攻擊顏洵。
真是一著不慎,滿盤皆輸。
當狼妖的腦袋飛到天上時,這是他能想到的最後一句感慨。
鮮血從巨狼脖頸處那個銅盆大的傷口噴涌而出,彷彿給這天地間下了一場赤紅的血雨。顏洵抬眸,隔著肅殺的雨簾看向另一旁的少年。
長劍插在地上,堪堪撐住了少年有些搖曳的身體。額間的紅痣似乎是比這鮮血更要奪目刺眼,他蒼白的臉還不忘對顏洵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倒是一雙眼亮得如同天邊初旭,與他通身的疲憊截然相反。血滴落在這身紅裝上,很快便融為一體,看不出一絲一毫的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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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誰也不曾料到,在這場驚心動魄的對決中,傷勢最深的人既不是以化神之軀勇闖禁地,置個人安危於不顧的顏洵;也不是那個拼著一身金丹修為就敢直面神遊期妖族的琚翔;反而是那個最不起眼的玉茗。甚至因著她的膽怯,毀掉了原本佔盡優勢的陣法。
狼妖留下的那道傷痕,當時眾人都覺得不過是個皮外傷,卻沒有想到,入夜之後,傷口處冒出了縷縷黑煙,妖氣沿著傷口在玉茗的體內遊走。玉茗一個鍊氣,即便曾被玄明劍主用很多天材地寶調理過身體,依然無力抵抗這股肆虐的妖氣。顏洵倒是有心為她醫治,只是她到底不是葯修,最終成效有限。
眼看著玉茗的小半個身子都被妖氣所侵蝕,她的皮膚下暴露出黑紫的血管。眾人別無他法,只能等待禁地重開的時日早點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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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阿洵?”待一切塵埃落定之後,顏洵終於有時間再次入定。那個紅衣男子果然正在識海中等著她。
如今,她自己也說不清究竟是為了打坐修鍊才被迫屢次同男人相見,還是為了同男人在此相遇才更加專註於修行。
不過經歷了之前的艷事之後,男人又開始自作主張地以她的姦夫自居。他繞著顏洵上下打量了一圈,兀自滿意地點了點頭,“阿洵這次試煉以後,怕不是就要大圓滿了吧?”
他的眼力一如既往的敏銳,顏洵這幾日自己也覺得修為隱隱有所突破。她向來穩妥,不會為了逞一時之快在危機四伏的禁地中強行突破,倒不如克制著即將上漲的靈力,只等待離開這裡之後慢慢參悟。
“甚好。你除了誤中淫毒之外,再沒有其他傷勢。”男子也並未等她回答,又愉快地點評著。
即便面目朦朧,顏洵也能察覺到他正回味著某段美好的往事。她當然知道男人想起了什麼,美目凌厲地瞪了他一眼,隨即離開了識海。
顏洵剛剛睜眼,已經聽到了周圍弟子們雀躍的聲音。琚翔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不知為何,竟然讓她覺得同那個識海中的男子有幾分相似。
他說:“仙子,我們可以離開禁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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