兮瑤有氣無力地請求道,“還請公主讓我先行離開。”
雲安公主卻一改往日嬌蠻的作風,言語悲切地哀求她,“兮瑤姑娘,你既然早就知曉了我同仙尊的婚事,也明白仙尊的態度,何苦還賴在翮辭宮中不走呢?先前你分明答應過我會離開,為何你要言而無信?”
“公主,我從來沒有……”兮瑤只是站著就覺得已經用盡了自己的全部精力。耳鳴聲在她的耳畔不斷響起,像是有根弦在大腦中不斷絞緊。
雲安公主飛快地打斷了她未言盡的話,甚至用帕子拭著眼角開始抽噎起來,“難道姑娘沒有回到下界后又再次入住翮辭宮嗎?就算是姑娘曾對仙尊有恩,他也曾救過你的性命。姑娘若是還覺得不夠,我鳳族也算得上是大族,你想要什麼,我作為他的未婚妻都可以代為補償的。”
滿座眾人無一不在感嘆雲安公主的用情至深,也有人暗諷這位凡人的貪婪無度。
至於碧纓,她雖然有心站出來幫兮瑤解圍,但還沒起身就被玉溪仙子定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不……是仙尊……”兮瑤說不出話。嗓子彷彿被人扼住,鋪天蓋地的仙氣無孔不入,像是要絞殺她這個凡人。
不能再待下去了。她怕真的會死在這裡。
她顧不得什麼禮節,想要徑直離開。或許等她走了以後,這些人又會議論她的舉止粗俗,目中無人吧?反正這些天人早就對她沒剩什麼好印象了,兮瑤也不在乎他們多添油加醋幾筆。
雲安公主卻突然激動地拉住她的手腕,不肯讓她離開。兮瑤一個趔趄,險些摔倒在地。
“還請姑娘給我一句準話,可否不要再纏著連昭仙尊了?”雲安裝作未注意到兮瑤的不適,抽噎著問道。
雲安公主的聲音讓在座的仙人都泛起了憐惜之情。同樣的,他們有多可憐雲安,就會有多厭惡兮瑤這個始作俑者。
但這些義憤填膺的話語,同雲安公主的問詢聲一樣,都傳不到兮瑤的耳中了。
她只覺得腦海中的那根弦緊繃得快要斷掉。耳鳴聲愈響,她眼睜睜地看著面前人的嘴在一張一合,卻不明白對方在說些什麼。但兮瑤看得清清楚楚,雲安的臉上劃過了一抹諷刺的笑容,在她那張悲切的臉上極為不和諧,只是除了她兩人之外沒有任何人能夠察覺。
兮瑤想要從公主手中抽回她的手臂。她分明沒有怎麼用力,只是指尖輕輕劃過雲安的衣袖,可不知怎麼地,雲安公主卻順勢撲倒在上。
“兮瑤姑娘,公主不過是好言相勸,你何故要去推她?”玉溪憤憤不平地責問著。
兮瑤自然是聽不到玉溪的問句的。她無動於衷的態度和沉默的模樣落在其他人眼中,變成了欲加其罪的最好證明。
她有些茫然,想要伸手去扶起公主,卻看到公主眼中的戲謔,和她故意從袖口中露出的避靈珠。
是兮瑤那個如救命稻草一般卻消失不見的避靈珠。
耳旁的轟鳴聲經久不停,兮瑤眼睜睜地看著公主朱紅的嘴唇一張一合。她這次終於看清了公主在說什麼。
雲安公主並未出聲,但她卻在挑釁地問兮瑤:“喜歡我的這齣戲嗎?”
原來公主早就知曉了。
這場宴席,本來就是雲安故意設的局,只等著兮瑤請君入甕,坐實謠傳的一切,逼迫她再沒有顏面在這三十三天久留。
若非口不能言,兮瑤很想同公主解釋清楚,她一直都是願意離開的。她如今不走,是仙尊一直不允的緣故。況且仙尊出征前便已經答應了她,待他回來就放她離去了。
而現下,兮瑤的腦海中顧不得思考這些。
她眼睜睜地看著雲安袖中的避靈珠如同被蜘蛛塵封了許久一般,飛快布滿了皸裂開的紋路,下一秒就要碎成粉塵。
兮瑤想伸手去搶回那顆能拯救她性命的避靈珠。沒有想到,這場景落在旁人眼中,就彷彿是她要襲擊雲安公主一般。
公主驚叫一聲,忙手中的軟劍格擋。劍尖處寒光一閃,就有道明亮的紅光向兮瑤直衝而來。
“兮瑤姑娘,小心!”碧瑤終於破解開玉溪的法術,想要向她奔來。她早就看出了兮瑤的不對勁,同平日里的疲憊不同,更像是那日兮瑤因為吸入仙氣過多而昏厥時的樣子。
玉溪伸出長笛想要攔截碧纓。兩人互不相讓,一時間勢均力敵。但云安公主帶在身邊的仙娥也不是擺設。趁著碧纓陷入膠著,有一人在她背後悄然出現,趁她不備便再次為她施下了定身訣,甚至怕碧纓再次掙開,幾個人圍著她足足施了不下十道法術。
兮瑤淡然地面對著來勢洶洶的術法。
這樣近的距離,就算兮瑤只是一個身強體壯的凡人也無法躲過,更不用說她本就身體虛弱又早就被仙氣侵蝕得全身無力呢?她只能不斷寬慰自己,大庭廣眾之下,想必雲安公主也只是想讓她吃些苦頭罷了。公主天生仙人,難不成還真要對一個凡人痛下死手嗎?
若是這樣便能消了公主的怒火也好,總歸自己的傷口恢復得快,應當不會有性命之憂的。只是不管那些傷口癒合得再快,在受到傷害的那一刻,她所承受的痛苦都是真實的。
但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她想像中的疼痛並沒有到來。突然有一團彷彿如火焰般的金光從她胸口飛出,將她包圍。兮瑤忽然覺得胸口一松,終於能順暢地呼吸起來,像是這層光芒幫她隔絕了仙氣。那團金光不斷變換著形態,像是一隻蛹將兮瑤緊緊包裹在中間,又像鎧甲般堅韌,輕而易舉地將公主的攻擊擋了回去。
只因兩人離得過近,雲安甚至還來不及反應,便被自己的法術打傷。紅光直直地扎入雲安的腹部,在內丹處久久不散,就如同燎原的野火來勢洶洶。雲安公主甚至來不及呼痛,便不省人事。
“公主!”不少人驚叫著從宴几旁起身,再沒了方才看熱鬧時的悠閑。不乏有人臉露凝重之色,第一時間對著兮瑤發動了法術,卻被金光一一擋了回去。
兮瑤跌坐在地上,包裹著她的金光不知何時消失了。仙氣再次從四面八方湧來,用窒息的痛苦揭示著她與這個地方的格格不入。腦海中的那根弦“啪”地一聲崩斷,她終於支撐不住,也暈了過去。
沒有人注意到,一片燒成灰黑的羽毛從兮瑤的衣襟中掉出,悠悠在空中轉了幾圈才終於撲向大地。這羽毛太脆弱了,在落地的一剎那就粉碎成灰,飄散在空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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渤海之東的盡頭終年被死寂的海面所覆蓋。湛藍的海水深處,是無底的巨大溝壑。“八紘九野之水,天漢之流,莫不注之,而無增無減焉”。這就是三界萬海的歸宿之處,世間五大仙山的孕育之所——歸墟。
海溝的深處是一片混沌的黑暗。本該不剩一絲活物的歸墟中,海水不斷涌動著形成一個水球,包裹著什麼。 漆黑中,突然出現了一雙明亮的金瞳,瞳孔中彷彿有烈火在燃燒,又像烏金那樣奪目,同這片寂靜的仙境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