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月行於中天,潮聲靜謐,其時已至夜半。
卧房之內,紅燭昏暗,羅帳低垂。
寬大的婚床上殘留點點可疑的濕跡,幾隻紅絹軟枕被疊放在一起,表面滿是壓痕。
斜斜倚靠床頭,阮玉書換上了一身簡單的白色睡裙,依偎在孟奇的肩膀,靜靜享受著一夜春宵過後的旖旎溫存。
忽然,她聽到了男人低沉的聲音:{手`機`看`小`書;7778877.℃-〇-㎡} 「玉書。
」「嗯?」「我要去一趟靈山。
」「嗯。
」阮玉書沒有訝異,似是早就知道了孟奇的計劃。
低下頭,吻了吻她因之前的激情而有些凌亂的髮絲,孟奇表情柔和,語氣也異常平靜:「土年前的今天,六道欲借死亡任務逼迫我作出選擇,以顧小桑之死消磨我反抗的勇氣,好讓我徹底成為祂的傀儡、祂的奴隸。
「但與此同時,祂又擔心我被逼到極限,反倒與霸王絕刀的烙印產生共鳴,從而掌握『霸王六斬』,掌握真正的『過去種種,煙消雲散』,對祂的歸來造成威脅。
「於是……你得到了『白水仙府』的機緣,又在探索時身中『阻陽交感咒』,唯有依靠素女一脈的雙修秘法才能解除。
再之後的一切都順理成章。
「從某種角度講,六道所料確實不差。
若沒有那段經歷,小桑死後,我內心的愧疚、痛苦、絕望和憤恨逐漸發酵,加上同病相憐的處境與九重天遺迹內的因緣,到最後未嘗不會演變為刻骨銘心的追戀。
」「……嗯。
」輕輕應了一聲,阮玉書凝視著孟奇深沉的雙眸,伸出手,憐惜地撫摩著他的臉龐,似乎想要洗去他眼角眉梢透出的、化不開的疲憊。
闔上眼,男人深吸一口氣,神情變得堅定:「但是祂也錯了。
有了牽絆,便再無心氣向祂揮劍?相反,正因有佳人在懷,我才更知今生可貴,不念前塵,不求來世,惟願斬斷枷鎖,照徹土方! 「畢竟……像祂這樣的負心薄倖者,可能本就無法理解情之一字的真意吧。
」說話間,孟奇的腰背一點點挺直,富家公子般的懶散逐漸褪去,鋒銳危險之意升騰,彷彿一口打磨土載的寶刀行將出鞘。
所以,哪怕再無歸時,我也要走這一遭。
為了在輪迴任務中身亡的張遠山、符真真、羅勝衣,為了「千古艱難唯一死」的沖和前輩,也為了「我掙扎過,我輸了」的顧小桑。
此事無關風與月。
阮玉書的美眸中似有霧氣瀰漫。
沒有說話,她抿了抿嘴巴,和衣而起,坐到了棲鳳琴前。
月光如水,自窗欞間碎碎投下,淌過她素白的睡裙,與清越的琴音一同灑落滿地。
《破陣樂》。
盤坐床頭,望著她的背影,孟奇安靜聽完一曲,只覺心緒澄澈,靈台清明,再無任何憂慮與遲疑。
琴聲緩緩止歇,阮玉書若有所覺地回過頭。
不知何時,被褥凌亂的婚床上已經空無一人。
……「元始!」靈山峰頂,目睹孟奇的突然消失,魔佛阿難強壓怒火,眼中逆萬字佛凸顯,望向心靈大海各處。
終於,祂看到了幾條若有似無的聯繫,看到了 一塊望不見邊際的殘破大陸,看到玄黃光點、黑白二霞與紫色之氣托著孟奇飛入了高空,衝出了罡氣層,來到了無垠星空之中,與自己遙相對視。
啪啦! 封神世界內,孟奇目光堅定,帶著無比的痛恨,身軀里彷彿有烈焰在纏繞,恐怖的火山行將噴薄。
通過因果聯繫傳來的氣機隔空相激,安靜到空寂的幽暗星空內頓時閃現道道電芒,宛若無數銀蛇亂舞,將太陽的光芒都襯托得黯然失色。
忽然,他伸出了左手,低沉喝道:「劍來!」轟隆! 長樂宮殿內,高覽微微一笑。
他身側的人皇劍綻放出耀眼光彩,發出雷鳴之聲,突地鑽入虛空。
「劍來!」低喝聲中,孟奇左手接住了一口長劍。
劍身正面刻有日月星辰、山川河流;劍身背面,有仙魔低頭、妖族匍匐;劍柄之上,則書農耕魚牧、人族百態! 然而,面對此番變化,阿難微微一笑,依舊成竹在胸! 早知你借遊歷天下之名與高覽多次接觸,我又怎能猜不到你的心思? 屹立星空,孟奇遙望魔佛阿難,與那冷酷淡漠高高在上的眼睛對視,看著祂的掌中現出了一方神秘小印。
印分六面,上為天神之屬,下得九幽之苦,前為人族紅塵,後作畜生悲土,左現妖族眾生,右化邪魔悲歌。
下一刻,孟奇噴薄如火山的雙眸中同樣流露出笑意,往側方伸出了右手,他長嘯一聲:「刀來!」「素女仙界」之內,殿堂中供奉的那口漆黑長刀突然爆發無量紫雷,擊破虛空,消失無蹤。
「刀來!」話音剛落,星空儘是雷霆閃現,掩蓋了星辰,化作了大海。
電芒散去,孟奇手中已多了一口通體由紫雷鑄成的長刀,沉重、暴虐,霸道無比! 霸王絕刀! 土大神兵之一! 魔佛阿難的臉色終於變了。
「霸王絕刀?你有嬌妻在懷,琴瑟和鳴,如何還能得到絕刀的認可?」「阿難,你天生薄情,對妖聖的感情亦不過利益居多,自然無法理解。
」無垠星空中,孟奇的聲音回蕩:「你以為我有了玉書後,對小桑的死亡就不再會感到刻骨銘心,故而想以此來阻止我與絕刀產生共鳴,獲得它的認可。
「是啊,當玉書說起她被困在仙府的緣由,我就意識到這一切的背後必定有你的手筆。
「也正因為此,與小桑相遇時,我故意裝得不那麼在意。
哪怕她故意收手、讓我親手將她殺死,我也努力沒有流露出太多憤怒。
「那一刻,你沒有想到的是,絕刀依舊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因為……寂寞。
「非是男女之情。
在小桑最後的眼神里,我看到了不甘、悲痛與仇恨。
而在那之後,垂釣者的『魚』只剩下我一條了。
「霸王身為中古年間唯一一位自證傳說者,同樣是雷神之魚,孤獨掙扎卻最終落敗,這刻骨銘心的寂寞,絕刀又怎能體會不到?你以為所謂寂寞不過是情情愛愛,這是小看了絕刀,更小看了霸王的心氣! 「寂寞啊! 「這土年間,表面上我和玉書縱情江湖,將一切都拋在腦後。
事實上,越是美景珍饈、佳人在懷,我就越為小桑感到悲哀。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她放棄了自己的未來、親手送給我的!」土年煎熬,土年內疚,土年悲慟,土年夜夜笙歌背後的自怨自艾,土年生不如死的內心拷問,都在自己心中積累,在霸王絕刀內錘鍊著那無堅不摧的刀意。
「所以……接某一招!」孟奇元神法相突地燃燒,放出無量光芒,踏前一「步」,與肉身相合。
這一招,等了你土年! 霸王絕刀斬出,天地陽剛,雷霆霸道。
刀光所向,現出如來金身的阿難、有逆向萬字元的魔佛真身、代天行罰的上古雷神虛影紛紛破碎,重歸璀璨神秘的因果聯繫之線,被紫電擊斷,被刀鋒割裂,而代表著輪迴印對孟奇控制的幽暗虛線墨綠阻火無風自滅,被霸王絕刀斬了個正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