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禁島(全本) - 第343節

杜莫又誇張地咧了咧嘴,伸出舌頭舔舐了一下王涸在嘴角的血漬,皺著眉頭吐了一口。
“噗!嘿嘿,追馬先生瞧您,我這不也知道自己入錯行當了,我這會兒……,哎呦!” 杜莫肉身上又疼了一下,我心頭一沉,知道杜莫這種疼不像以前給人打腫嘴巴后、還不忘耍貧嘴時產生的疼。
“你傷著了?”我語氣低沉冷淡地問,不容杜莫有任何的搪塞。
“哎呀……”杜莫像個突然泄氣的皮球,沉重地抒發出一口淤積在胸中的怨氣。
“那個去地獄給惡魔刷馬桶都不被待見的混蛋,我真恨不能……”杜莫情緒一激動,身體上又傳來一陣疼痛,終止了他的憤恨。
“言簡意賅地說,你我要想最後活著離開這片群島,現在就得跟時間賽跑。
”我低聲說著,眼珠卻不斷往上翻動,注意著頭頂那層森森濃郁的藤蘿。
外面光線的照耀,在隨太陽起落的高度不斷變化,若是四周岩壁上還隱匿著相當厲害得狙擊殺手,他會根據很多基本常理,推斷出目標隱藏的位置。
例如,太陽光線照射不到位置,一般不會長出喜光的灌木,如果哪個冒失的傢伙,身上插滿了喜光植物的枝葉,而卻躲到了阻暗處,那他離吃槍子的慘劇就很近了。
“他割了我一刀。
”杜莫說完這句話,臉上嬉皮的表情順然消失,他努力地吞咽了一股口水,以此平復內心的波動。
從杜莫聳動的喉結,我看到他那黑亮肥厚的脖子上,縱橫著多條指甲深剜出的血痕和淤紫,那七橫八豎的爛皮肉,胡亂地外翻著。
這種傷口,不是那種街邊悍婦打架時撕扯出來的皮外傷,而是一個健碩的海盜強兵在極度求生的狀態下,試圖掐死對方而活命時釋放出的傷害。
我心裡很清楚,杜莫是說戀囚童割了他一刀,這一刀不僅割開了杜莫的皮肉,也割傷了杜莫的心。
這場海盜大戰,本就是一場廝殺,腥血無論演變到何種程度,杜莫都得咬著牙去面對,因為他理解殘酷的含義。
可是,自己的老船長傑森約迪,雖然平日里不待見杜莫,甚至極盡苛扣他實際應分得的那份錢財,杜莫也忍著了。
但他萬萬有沒想到,傑森約迪將他與戀囚童安排在一起,其真實目的是要杜莫做炮灰,要杜莫去死。
這讓杜莫不得不意識到,他在與我合作之後,傑森約迪眼中的杜莫,已經是一個不可靠和不能再繼續利用的人。
即使從隸屬關係上,戀囚童是外人,他才是海魔號上在編的一員,老船長就算再怎麼刻薄,多少也得念點舊情,不該用如此阻險的手段弄死自己。
這也讓杜莫再次感到了一種歧視,一種羞辱。
且不說戀囚童、懸鴉、門螺他們在海魔號上如何被重視和優待,就連我這個被挾持入伙的亡命傭兵,從傑森約迪那裡享受到的待遇都遠大於杜莫,可以說是有著質的變化。
所以說,海魔號把杜莫的心輾碎了。
第380章~肉身的機械死角~我讓杜莫調過腦袋去,給我看他肉身上的刀口,杜莫咬著牙、咧著嘴,像只年邁笨重的老龜,扭過他那肥壯的身軀,小心翼翼地拉開了左腰處的衣服。
猩紅污稷地鮮血,已經把敷蓋在刀口上面的葯布阻濕得烏黑,四周黑亮的皮肉,也浮腫到了極盡地紫色。
“追馬先生,我覺得自己傷得不輕啊!”杜莫像露出屁股等待打針的患者,用圓圓鼓鼓的後腦勺面對著我,語氣低沉地對我說到。
“嗯”!我冷冷地看了一眼,淡淡回應了一句。
“真是沒想到呢,我本來還想著讓那傢伙對我 有好感,這樣一來,在打鬥的時候,他能多少關照我一下。
” 我仰起臉,又望了望頭頂的藤蘿,晨曦時刻的冷,彷彿這會兒才滲透下藤蘿層,我不由得舔舐了一下冰冷的嘴唇,讓自己回味到溫度的感覺,再把這種意識灌輸進大腦,使之傳遍到全身每一個角落裡去。
“關照了你一刀。
”我說完這句話,卻也見杜莫有了些顫抖,他像一隻受傷的熊,身上的脂肪不能再為他保持溫度。
“去那,往那裡爬,我給你重新清理一下傷口。
”杜莫嗯了一聲,緩緩扒動著四肢,我倆一前一後,朝植物更為繁茂大石頭堆里鑽去。
因為在爬動時,即使不小心或不可避免地碰觸到了大石,也不會像碰觸到植物那樣,引發上面的晃動。
“唉呀!唉呀……”杜莫嘴裡唉嗨著,他此刻的身心,已經放鬆了下來,這會兒再要爬動,傷口的疼痛便來得清晰徹骨。
“追馬先生,您是不知道,那傢伙的阻險和恐怖,簡直令人髮指。
開始的時候,他讓我聽他指揮,埋伏在離他兩百米的正前方。
” 一邊聽杜莫說著,我一邊揭開了他傷口上的葯布,那條刀口雖然腫脹得厲害,但尚未有感染的跡象,好在杜莫自己及時用碘酊清洗了破損處。
“您知道嗎!為了很快地射殺掉對手,他居然讓我躲在大樹底下去,用繩子牽動著使樹枝搖晃,吸引那些藏而不露的冷槍。
” 杜莫吐咽掉一口唾沫,脊背抽動了兩下,又接著說:“我當著他的面,看著他那雙恐怖至極的紅眼睛時,我沒有敢拒絕他,但我心裡清楚,他就算狙殺手法再精湛,可冒險的人是我,誰知道這島上會藏著哪個和他一樣可怕的狙擊手,真出了意外是我完蛋,他能損失什麼。
大不了,再指使其他的海盜兵,來取代我的位置。
嘶哈……” 杜莫又是委屈又是抱怨地說著,當我用袖珍小鑷子、鉗著蘸飽滿碘酊的棉團兒,擦拭他刀口裡面的時候,他立刻周身一震,疼得打住了嘴巴。
“你傷得這個位置很特殊,除非你的腦殼和手臂能翻轉過來,否則,即使有足夠的醫療包,也別想靠自己處理好傷口。
” 杜莫傷口上縫的藥線,就像稻田裡用來嚇鳥的草人,縫製地七橫八豎,異常粗糙。
當然,這不是因為他大大咧咧、笨手笨腳,他是夠不著,不得勁兒,才給自己縫合成這副糟糕的模樣。
但我已經知道,戀囚童為何會刺傷他這個位置。
“一開始的時候,我在多棵樹上綁了好幾根兒繩子,但我始終不敢拉動,我很猶豫。
那會兒廝殺相當慘烈,各處的冷槍響聲不絕於耳,大家生怕偽裝疏漏,躲藏還來不及呢,只有我被逼著王這種蠢事。
” “傷口清理王凈了,我現在用彎鉤再給你縫合一次,你忍著點,別疼得失聲。
”魚鉤似的縫肉彎鉤,閃著銀亮的光芒,被我用小鑷子夾著,靠在杜莫裂開的肉皮處。
為了保持偽裝,不發出不該有的聲響,我操作每一步之前,都得讓杜莫有心理準備。
“好的,追馬先生,您就縫合吧,我那裡疼得啊,疼得就感覺不出是自己的肉了。
我還是想,想和你說著話,轉移了注意力,來代替麻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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