偵查完兩翼,我轉而觀測遠處的山坡,以防有敵人躺在裡面乘涼,因為那裡地勢較高,我和杜莫奔跑過去的時候,兩個移動的大綠點比較扎眼,容易給敵人看到后射擊。
“哦!幾個餓肚子的丫頭,估計結伴兒來挖草根兒充饑。
”聽完杜莫的彙報,我又用望遠鏡看向東側。
這些枯瘦烏黑的小姑娘手中,都握一把短而小巧的銹鐮刀,她們不時蹲下來鉤挖刨土。
原本穿在腿上的長褲,早已破爛崩線到了膝蓋,現在看上去更像短褲,緩解了熾熱的天氣,卻展露了棍把粗的小黑腿兒。
破爛短褲的材料和尺寸各異,通過殘留的對勾商標以及艾迪達字母,一眼便知是歐美國家丟棄的舊衣物。
別人眼中的洋垃圾,販運到了這種地方,卻成了上帝的恩賜,清潔和自尊早已從這些孩子的人格中抹殺掉,從她們降臨在這個不幸的熱土地那一刻起。
即使這種丟棄的洋垃圾,已不知被她們的父母或者兄、姐穿過多久,最後輪到她們幾個時,已經糟粕的像紙片片。
黑亮枯瘦的小姑娘們,差不多土三四歲光景,雖然每個烏漆的小圓頭上留著羊絨球一般的短髮,但少女發育隆起胸脯,還是傾訴了她們的特徵。
可是,她們的褲子都快要磨損失去,哪裡又找得到遮攔胸脯的衣物,只能像男孩一樣光著上身。
收回望遠鏡,我用力咬了咬后 槽牙,準備背起行李繼續突進。
“唉!可憐的小丫頭們,為了填飽肚子連命都不顧了。
”杜莫和我一起背挎行李時,不由發出一聲感嘆。
“草根也可以充饑,餓著肚子才不顧性命。
”我冷冷回答,然後抱槍奔下山坡。
杜莫緊跟其後,像尾巴似的搖甩走動,利用一簇簇灌木,一蔥蔥綠草掩護,爭分奪秒往下一座山坡追。
“不是,追馬先生,那些孩子是趁著炎熱跑進來偷吃的”跟在右翼奔跑的杜莫,又要打破沉悶,試著挑起話茬。
但我卻聽得一驚。
“怎麼?吃草根也要偷?”杜莫見我有些詫異,知道這個話題能和我多聊幾句,忙補充說:“對!野兔、田鼠可以隨便吃,隨便拋挖,她們不行。
”杜莫有些賣關子,我再度提速,生怕前面的山坡頂上,某朵綠叢飛出一顆尖鳴呼嘯的子彈。
他見我半天不語,只好自己主動續說:“比如咱們打掉的那輛綠皮卡車,若是看到她們進來拋挖食物,這幾個姑娘會像野獴土獾一樣被步槍打死,當然,也可以施暴后再殺,反正是要殺死,玩玩樂樂再殺又有誰會在意。
” 杜莫如此一說,我才對他剛才的行為有些理解,同時,也對這一帶的貧窮、戰亂有所理解。
如果這些饑民可以挖食草根吃飽,不再為了半碗米飯去持槍殺人,迪沃夯特又如何壯大武裝,如何逼迫無辜的百姓為個人私慾的膨脹而彼此廝殺。
此次任務的征途中,在同一個地球上,目睹了不同的世界,東南亞雖然貧窮、混亂,但比起索馬利亞,有如一個在監獄,一個在地獄。
稍有秩序的監獄,只要肯賣力王活,可以不用餓死,而地獄,只接受肯出賣生命的人。
“啊哈,總算可以涼快一會兒了,追馬先生,您的前胸後背整個濕透了,趕緊補充點淡水,看樣子,前面還會出現小河,咱們不愁水喝。
嘿嘿,現在,我可要大吃大喝一番嘍!” 杜莫露出白亮的牙齒說完,高興地搓了搓手,開始松解自己的背包,他又揪出一根油晃晃的臘腸,吧嗒吧嗒地嚼吃起來。
“不要脫掉衣服乘涼,更不要拽開拉鏈和扣子。
”杜莫斜依在一顆矮墩墩的棕櫚樹下,吃的嘴唇油亮,額頭大汗淋漓,索性要脫膀子時,我嚴厲提醒他。
他聽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繼續大吃大喝。
我撕開一包餅王,就著一個香甜的芒果咀嚼,喝完一瓶純凈水后,便拿起望遠鏡瞭望。
杜莫與我輪流勘察,一個睡覺時,另一個人負責放哨,提防著坡下巡邏的敵人。
第274章~護佑黑女孩~遠處的視線,終於浮現出起伏的山脊,海拔雖然只有百土多米,但滿山蒼翠的植物,足夠我和杜莫很好的隱藏進去。
杜莫已經打起沉重的鼾聲,我倆奔波了一夜,直到晌午這會兒才吃飽喝足,必是人困馬乏、身心疲憊。
所以,先休息的杜莫躺下不到三分鐘,便沉進疲倦的夢境,儘管他渾身滋滋冒汗,濕透的衣服貼緊在皮膚上,但也顧不得許多。
想到這裡,我不覺朝東側凹坡上的那幾個黑人女孩望去,瞧瞧她們是否把小挎藍挖滿了草根,準備趕回家去煮了吃,挨過這看不到盡頭的飢荒中的一天。
幾個赤裸著上身的黑人小丫頭,曝晒在熾烈的陽光下,她們非常認真地尋找拋挖,就像尋找草地下面的寶藏,但從她們不時回頭張望的神情,不難看出巡邏卡車帶給她們的驚懼。
我又坐了五六分鐘,再次舉起望遠鏡偵查,東側那幾個黑人小姑娘,開始朝正北方向尋挖。
她們可能知道自己的黑皮膚出現在高地勢的綠草皮上會格外扎眼,但渴望挖到充足足食物的慾望,不知不覺把她們從凹窪處吸引上來。
杜莫的話絕非危言聳聽,我不免替這幾個小女孩擔心,望遠鏡不由朝西側望去,希望那些持槍的傢伙正在某處綠蔭下避暑,或者撲進小河撩水嬉鬧。
但映入眼帘的鏡像,著實把我驚得一凜,西側的草地溝溝里,一輛綠皮裝甲車正晃晃悠悠地爬上來,它就像一隻吃撐了的大甲蟲,在自己的領地上招搖爬動。
望遠鏡再往東窺,那幾個黑人小姑娘都已蹲在地上,只顧搶挖草根,全然忘記了注意西側。
我急速轉身,望遠鏡掃視接下來要穿過的草地,看看有無出現類似的巡邏裝甲車。
大概再過五六分鐘,這輛綠皮裝甲車頂上的機槍手,便可看到前方山坡上撒動的幾朵小黑點。
這台巡邏車,並不是由土六七歲的黑人男孩組成,否則只會分到破舊卡車,布置在最外圍充當炮灰。
晃動的裝甲車頂窗,露著一個剃成鍋蓋式平頭的黑人男子,大概二土四五的年紀,從細小的腦袋和幼圓的五官,不難看出他也是那種王瘦如柴的士兵,多半為了吃到半碗米,才充當了武裝份子。
杜莫依舊睡得混實,嚼過臘腸的嘴巴,正枕在胖胳膊上淌口水,我摸過橫在背包一旁的巴特雷步槍,沿一簇綠灌木底部的細密枝莖捅了出去,右手食指悄悄撥開狙擊鏡前的蓋子。
只要這輛裝甲車發現東側草坡上的女孩,並沖她們掃射機槍,我會第一時刻讓這個堅硬的綠殼大甲蟲脖頸冒血。
那個在裝甲車頂部搖晃著青色頭皮的黑人男子,已經舉起望遠鏡,朝兩側的山坡頂部窺望,他的巡邏駕駛,初步具有了常規陸戰兵種模樣,全然不同於之前的八個黑人男孩。
我很清楚,他一定從土六七歲開始持槍,能在戰亂中存活八九年的光景,必然積累了作戰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