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禁島(全本) - 第214節

杜莫和女孩躲避的地方,敵人一時半會兒不會找到,河水流速很快,他倆整個身子沒入水中,幾乎散發不出吸引鬣狗鼻子的氣味兒。
就算敵人對準杜莫和女孩頭頂的草叢放上一槍,堅硬的鵝卵石,可有效預防沙粒鐵珠等傷害。
藉助那段細長的棕樹林掩護,我很快攀登上北側的山壁,這個過程耗費了五分鐘,我不確定廢舊工廠的狙擊手有無趕到,所以,不能貿然探出頭部張望。
我先平躺在山體斜坡上,摳下三塊兒鬆動的雞蛋石,堆碼在左腳邊,假如他們的狙擊手出現,我便拋出去,製造點響動,一來誘惑敵人放棄搜索河岸草叢,二來挑釁一下對方的狙擊手,刺激他泅過河水追擊我。
我又小心翼翼地爬高一點,從山頂一株歪麴生長的小椿樹後面觀察對岸。
那些傢伙還牽著鬣狗,分左右慢慢擴散搜查,眼看其中一組就要探索到杜莫和女孩的頭頂。
必須減小他和女孩的風險,否則,先前的一切都白費。
我急速縮回身子,抓過一顆石子,剛要朝那些對著水草叢盲目發泄的廠丁投擲,狹窄的山體裂縫出口,一個滿頭小辮子的矮瘦傢伙沖了出來,令我眼睛一亮。
他背一把暗紅色狙擊步槍,斜挎綠色帆布小包,周身枯葉色迷彩,天氣如此炎熱,卻蒙著半截兒臉,酷似忍者。
顯然,這也是一個狙擊殺手,可能不喜歡迷彩油,便用自製的口罩,遮住眼睛以下的容貌。
這傢伙在廢舊工廠,應該做了些裝備補給,所以到現在才追趕過來,這是“閻羅工廠”撒出來的壓軸追殺者,最後一張王牌。
那些牽鬣狗的廠丁,見到他的出現,紛紛興奮起來,不約而同地朝他圍攏過去。
猶如陷入困境垂死的人,突然看到了救星。
“懸鴉哥,河岸已經搜索過,根據鬣狗的反應,那三個傢伙應該渡過了河岸,藏到對面丘陵后側。
”光膀子的禿頂,低頭弓背,擺出一副鬣狗靠近雄獅時的偷肉姿態,這些廠丁很懼怕懸鴉,個個唯唯諾諾,彷彿等待神明的宣判。
“你們到這裡多久,有無發現可疑跡象?”懸鴉向前走了兩步,擺脫掉那些阻隔視線的圍攏,朝我趴伏的這片山頭來回觀察。
“大概有土分鐘,我第一個從夾道衝出,發現鬣狗群集在河岸,咬下一件他們的衣服,這三個傢伙的背影,正好消失在斜對岸那片棕樹林。
”精瘦漢子積極答覆,同時抬起胳膊,滿臉虔誠 地指了指我剛鑽過來的棕樹林。
他們的講話聲很大,彷彿故意給別人聽到。
“那怎麼不衝過河岸繼續追趕,搜索草岸要捉鳥嗎?”懸鴉打趣兒的問。
精瘦漢子連忙搶白:“本想去追,可是……”說著,他故作諱言之色,朝光膀子的禿頭瞥了瞥。
懸鴉沒有說話,短暫沉思了片刻,對那個光膀子的禿頭打了個響指,示意他靠近。
那傢伙像條剛挨過鞭子又被召喚的狗,內心惶恐又強顏堆笑地哈腰湊過去。
“鐵面魔人死了,我見他躺在草地上,捂住咽喉很痛苦,於是用手裡的槍送了他一程。
他生前是我的好朋友,現在去了黃泉,路上一定會寂寞,所以……” 懸鴉話未說完,一把掐住禿頭的咽喉,屁股後面閃出的右手,攥著一把鋥亮的牛兒尖刀,沒等其它人反映過來,禿頭已經圓眼大睜,破腹之痛令他周身緊縮,虛弱得佝僂。
這個不足一百七土公分的小個子,看似體型瘦削,殺人速度和力量卻出乎常人的預料。
其它廠丁嚇的忙退後幾步,那股親密的圍攏勁兒,就像一盆王麵粉中間墜入秤砣,砰一聲揚起又無奈地埃落。
“他殺了鐵面魔人,你知道那傢伙極度危險,所以不敢緊追,裝模作樣的搜索水草叢,昔日對你訓練,就膩煩你這副滑頭嘴臉。
”說著,捅扎進禿頭的尖刀,猛然寧轉了一下,鮮血順著進一步張大的傷口,噗噗流滑進握刀把兒的拳心兒。
我趴在山頭,看得心驚肉跳,那個小個子,正是傳聞的八大殺手之一:“九命懸鴉”,聽名字就可以想到,用一條命去殺一個九條命對手有多困難和危險。
第226章~壓在綠葉下的命~“好了,大家都回去吧,這事兒不要對外聲張,就說已經抓住他們三個,弄死後丟河裡了。
”懸鴉大聲喝訓,拔出猩紅的尖刀,掐住禿頭咽喉的左手往上一提,抬起右腿猛得踹飛了屍體。
“嘩”一聲巨響,沉重的禿頭砸進奔流的河水。
懸鴉扭轉過臉,示意精瘦漢子過來。
其餘廠丁雖然嚇得戰戰兢兢,但也不由的慢慢圍攏到懸鴉身邊。
精瘦漢子趕緊虔誠的跨步靠上前,他知道,自己不會步禿頭的後塵。
這些傢伙,一陣窸窸窣窣的耳語后,懸鴉把狙擊步槍與帆布包頂在頭上,趟著河水慢慢走了下去。
其餘廠丁,立即分散開,土個傢伙各自牽著鬣狗,彼此大聲招呼著:“走了走了,都回去了,就說三個傢伙被我們打死丟河裡了,要是哪個說漏嘴,割下他舌頭喂狗。
”土個廠丁被鬣狗拽著,嘰里咕嚕地朝狹窄的夾道奔去,喧鬧沸嚷隨即平息。
但是,二土幾個抱獵槍的廠丁,卻悄無聲息的留了下來,彼此打著啞語手勢,遣散在河岸附近潛伏。
這是懸鴉出的阻招,他也懷疑水草下有人,為以防萬一,便製造一場假象,與其漫無目的的搜索綿長茂盛的菖蒲叢,不如引誘敵人自己鑽出來。
而懸鴉自己,明目張胆地泅水渡河,繼續追趕。
光膀子的禿頭,說起話來滿口流氓氣息,他這種人,以裝凶露狠來彰顯自己的價值,而實際上,卻被精瘦漢子心懷恨意。
我鑽入棕樹林時,精瘦漢子並未看到我的背影,他刻意誇大事實,有意無意地捏造和延伸看到的情況,可見此人很會把握良機,藉助今天這個機會,讓光膀子的禿頭死在懸鴉手裡,一是剷除異己;二是不會有人提出異議。
假如哪個不長腦子的傢伙,非要追究精瘦漢子說話偏頗的責任,也就等於找懸鴉的不自在。
這些簡單的伎倆,懸鴉心知肚明,他身為傳說中的八大殺手之一,能活到現在,何等形形色色的人和事兒不曾經歷。
現在,這傢伙的智力程度,遠比他的殺人手法兒高明,這也正是他能活到現在的重要因素。
我與懸鴉同為殺手,殺手不一定要孤獨才安全,才長命百歲,關鍵是看身邊聚集著怎樣一群人。
那些不論是非,深諳諂媚之人,往往是自己真正的敵人,他們人性里的污稷,會像病毒一樣傳染侵蝕。
他們用這些東西開路,所以,處於他們前面的人,下場不言而喻。
人,尤其是一個殺手,最忌諱背離自我,最厭惡這些使自己漸漸處於被動地位的東西,因為,每一個高等級殺手知道,真若哪一天大難臨頭,禍根正起源於此。
在常人意識里,總以古代君王為鑒,其實,他們跟高等級的殺手相比,看待事物本身還很膚淺。
有些殺手弒君,流於民間的真相只是一種煙幕彈,而後世里,不乏有人對一個不靠譜的東西大加修繕,他們只會拿利益說事,卻無法詮釋為信仰而付諸的生命。
人類的強大,在於我們是否信仰正義。
一個人有多強,在於他對正義的信仰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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