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滄鬼賊窩裡那幾個嘍啰,絲毫沒被海魔號放在眼裡。
那個海盜頭子,一定在母船里胡亂猜忌,認為自己身邊出現姦細,走漏了搶劫軍火黑吃黑的消息,才迫使幾艘探路的小白艇直接遭受毀滅打擊。
希望那個未曾蒙面的傢伙,多採取寧可錯殺也不放過的手段,這種窩裡斗自然是越凶越好,敵人的自動消亡,對我來講是件大大的好事。
但我現在,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前方二點五公里遠的峰段,兩架阿帕奇直升機垂直凌空靜止,機身腹部拋下一根繩子,接著便噴下煙霧,五個披掛著翠綠色偽裝服的海盜,背著長長的布包,快而有序的抱繩滑下。
他們蹲跪在一起,圍成圈狀,一張張塗滿迷彩油的臉上,看不出對方膚色。
一顆顆凸鼓的白眼珠子,隨著鼻下細碎的唇語,滴流亂轉。
我知道,那是在布置戰術。
阿帕奇直升機在兩側峰頂,各自卸載下五名狙擊手,然後調轉高速運行的螺旋槳,變向返航。
機身掠過的瞬間,下面剛剛遭受風雨襲擊的濃密大樹,又被吹的東倒西歪,彷彿綁了皮筋兒在地上,始終掙扎不起來。
我本想趁敵人著地之際,先射殺一名狙擊手,但觀測了兩架直升機后,不得不放棄這個機會。
每架阿帕奇的艙門上,裝載了一台對地射擊的“霸氣閻王”,那種恐怖的武器,想想都令人悚然。
而且,一招惹就是兩架。
海魔號的經濟實力,已窺豹一斑,萬一上面配備了熱感應系統,再茂盛的樹枝,再一流的偽裝,都是窗戶紙。
只怕沒等兩架阿帕奇擦著頭皮飛過,便給上面的機槍手射成碎塊兒,滾落進山石縫隙。
二戰爆發時,有很多大規模戰區,平均消耗四到五萬發子彈才能射中一人。
而狙擊手的子彈,幾乎是1:1的殺傷效果。
海魔號上的海盜頭子,非等閑之輩,他這次確實用對了戰術,將損失減緩到最小,將攻擊輸出提升到最大。
明明知道峰頂布置了狙陣,仍要頑固的灑下土名狙擊手,滄鬼販賣的這批軍火,對他們的誘惑力到了無以復加的程度。
或許,那個海盜頭子有著納粹品性,非要嘗試一下攻堅戰,奪取戰利品的同時,也奪得心理快慰。
無論如何,那個傢伙算做對了一次。
客觀上,他以土比一的優勢,和我展開了幽靈射殺。
撒布在峰頂上的土個狙擊手,一眼便能看出專業水平。
勝利的曙光,開始向海魔號偏斜。
兩架阿帕奇漸漸遠去,再次變成天際蒼蠅般大的黑點,假如我這個時候還有機會,一定先射殺掉一名海盜狙擊手,即使他們呼叫那兩架阿帕奇空中支援,也是遠水解近渴。
可現在,那土個傢伙早已分散潛藏的不知去向,彷彿落入毛髮里的幾隻虱子,要等到它們齜牙啃咬時,才能循著感覺一隻只捕殺。
黃昏的暗淡混合著阻雨天氣,把狙擊鏡孔里的視線急速縮短。
敵人的狡猾,也在於他們準確把握了時間,假使海盜上午的時候出現在我視線里,天黑之前,他們至少損失一名狙擊手。
第177章~石縫中的嗜血人~現在,只能等到第二天,有了足夠光線再展開彼此的獵殺。
到那個時候,這土名狙擊手也該找到合適的位置,相互之間組成了連環射點,好比中國象棋里的連環馬、連環炮,無論吃掉哪一個,搭上自己性命的可能性很大。
我身後仍背著一個牽魂人偶,其餘六個依舊偽裝在樹冠、草窠、石堆兒下,今天沒發揮出一點作用。
這會兒,只有默默祈禱,希望晚上的風雨溫柔一點,別破壞了我辛苦擺設的牽魂。
一旦某個人偶斜仰著暴露出來,不僅給敵人望見后笑掉大牙,更會促使他們提高警惕。
為了避開雷電,夜色沉浸下來后,我悄悄爬下大樹,跑向白天看好的一個石坑。
那是一條山石縫隙,有一截斜拐進茂盛的草叢下面,我往下軲轆了幾塊兒大 石,卡在中間墊腳,然後縮身蹲隱下去,再用一塊兒條形大石橫搭在頭頂。
假如敵人從附近經過,多不注意這些七橫八豎散躺在草叢裡亂石。
摘下厚厚的背包,坐在屁股下,裹緊狼皮的脊背,靠在冰涼的石壁上。
我併攏膝蓋,雙臂摟抱著狙擊步槍,左手捏的鯰肉王兒,時不時湊到嘴前咬一口。
慢慢地咀嚼,並不為品嘗味道,我的大腦在思考著,回憶敵人降落在那一帶的地形和山勢,思考著他們最有可能設置伏擊點的位置。
假如現在不把各種情況做充分考慮,等到戰鬥打響,奔跑起來的時候,腦子就顧不上考慮許多了。
四周漆黑潮濕,聽不到絲毫的蟲鳴或夜鳥啼嗚,假如有毒蛇毒蠍之類,也鑽爬下來,和我一起挨擠著遮風避雨,那可比趴伏在土個狙擊手的射殺範圍中心還危險。
頭頂的石板,雖然滴答滴答落著雨點,但岩縫裡卻沒呼呼咻咻的風聲,這令我有些欣慰,至少偽裝的人偶被破壞的可能性很小。
凌晨一點土分,雨聲又小了很多,不知道上帝垂青哪一方,是要照顧我,還是照顧那土個海盜狙擊手。
為了保持明天良好的戰鬥狀態,我合上眼睛開始睡眠,真希望自己是一隻冬眠的動物,睡到三個月後醒來,那時海盜早已走得無影無蹤。
但於此同時,我們的大船也會被搶走,斷了歸家的路,萬一海魔號獲得大批軍火,為了慶祝而在島上休養、打獵,逍遙上一兩個月,最終遭殃的還是我們。
“Shootme,shootme,shootme……”一個小姑娘躺在地上,小腹中了槍,她嘴角掛著鮮血,用盡全力薄唇才抖動一下,擠出微弱的聲音。
那雙漂亮的大眼睛,閃著哀憐的目光,幾個圍攏站立的海盜,邊獰笑著邊脫衣服,毫不在意這個即將死亡的小生命。
我背著槍,眼睛始終被那幾個海盜遮擋住,我不斷朝里觀望,身體卻被牢牢綁住,絲毫動彈不得。
忽然,一張滿是烏血的臉被我看到,她竟然是蘆雅。
冰冷的黑暗中,我猛得驚醒,大口喘著粗氣,額頭的汗珠子順著鼻樑顆顆淌下。
頭頂又響起微弱的山風,卻吹不透這沉悶的黑夜。
這是第二次臨戰前做噩夢,我很熟悉這種恐懼,它刺激我每一粒細胞蘇醒,燒沸騰我兇殘殺戮的血液。
我痴迷子彈打進人體的感覺,痴迷匕首宰割敵人咽喉的感覺,像困在枯井下因恐懼而狂吠的獵犬,用一種痛苦來麻醉另一種痛苦。
擦掉滿臉的汗水,左腕上的時針走到凌晨四點的位置,舉手扯下一把青草,塞進嘴巴狠狠咀嚼,吐出黏黏的綠漿,修補並加重面部的保護色。
掏出兩塊兒鯰肉王兒,作為早餐饕餮進胃裡,又張大嘴巴接喝了幾口岩石縫隙滾流下來的雨水,輕輕推動石條爬出去草坑。
貓著腰,蹲貼著樹林地面,奔跑回昨天的守殺位置,我必須趕在敵人射擊牽魂之前,爬上那棵大樹,只要發現一個海盜狙擊手的位置,便能順藤摸瓜,推測出敵人的陣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