骷髏在空中翻滾哀號,突然又疾沖而下。
眾人兵刃飛舞,叮叮噹噹將骷髏擊飛,骷髏去而復返,鬼哭神號的不斷攻來。
王亦君與纖纖站在中心,被眾人保護得頗為安全,透過重重人影,望見科汗淮游龍般閃舞,在章魚獸的觸角與道道雪白的劍光中騰挪閃避。
纖纖不住地嘆氣。
王亦君奇道:“你嘆什麼氣,擔心你爹么?”纖纖搖頭道:“這病癆鬼功夫也太過稀疏,砍砍柴,捕捕魚哪,那也罷了,要與我爹爹斗,哼哼。
”她噘個嘴哼鼻音的模樣頗為有趣,王亦君忍不住哈哈笑起來。
與雨師妾分別後的鬱悶之意稍解。
人影翻飛,巨獸嘶吼,轉眼間那兩人便鬥了一百餘合。
海少爺除了最初一劍氣勢滔滔之外,隨後一百餘劍雖然劍勢凌厲,但如銀蛇吐信,蓄勁不發。
科汗淮也是如此。
兩人只是互相試探,未盡全力。
海少爺臉色轉為慘綠,手臂也轉為慘碧之色,通身泛起幽綠的光暈。
手腕一抖,“嗤”的一聲響,那長劍突然斷裂,漫天劍光迸散為點點銀光,急風暴雨般朝科汗淮射去。
科汗淮雙掌拍出,氣浪翻湧,將那漫天銀珠倒射回去。
海少爺手腕轉動,銀珠剎那間凝集,竟然重新聚合為那柄長劍,長劍彷彿融化了一般,在空中如水一般的流動,上下左右,迴旋如意。
眾遊俠瞧得目瞪口呆,水族遊俠中有人呼道:“春水劍!白水宮的春水劍!”海少爺傲然道:“正是春水劍。
科汗淮,今日我要拿你的血來祭劍。
”劍光如水,傾瀉迴旋,聚散分合,瞬息間將科汗淮全身罩住。
春水劍是水族白水宮的法術,據說已經失傳四百多年。
這種法術由白水宮第三代宮主海石光所創,可以化劍為水,也可以化水為劍,運轉如意,聚散隨心。
有“水族第九神兵”之譽。
之所以失傳,據說是因為四百年前的白水宮主認為“春水劍”太過妖異,練此法術,需將自身經脈倒轉,使得血液冷熱不定,以自身的血液的順流、逆流、聚散離合來控制手中之物的變化。
春水劍消耗真元極大,倘若自身真元減弱到不足以控制春水劍時,手中液體倒流至體內,周身血液逆轉,非死即傷。
不知海少爺從何處覓回法術心經,冒險修鍊。
春水劍已經四百年未現於天下,知者雖眾,見過者卻沒有一個,更不用說知曉如何破解了。
科汗淮促不及防下,被劍光逼迫,處於下風。
劍無形而聚散無常。
劍光如水銀瀉地,分流合聚,不可阻擋。
雖然武功卓絕,但剎那之間衣袖仍被刺穿了十數個洞。
而那章魚獸九爪扭轉飛揚,又讓他不得不分心兩用。
突聽科汗淮大喝一聲,周身衣裳暴漲,隱隱青光護住通體,“撲”的一聲,九隻巨大觸角如受雷電擊打般驀然收縮,章魚獸發出一聲狂烈的痛吼,朝後疾退。
科汗淮右臂衣袖“嗤”的裂開,一道青色的氣體破衣而出。
纖纖拍手笑道:“爹爹的斷浪刀出鞘啦!”眾人又驚又喜,心下均想:“科大俠的斷浪刀不是長六尺,白如冰雪么?怎的今日只見青氣?”正迷惑間,只見科汗淮右臂揮舞,那道青光蓬然縱橫,氣旋飛舞。
春水劍幾十道強勁無比的劍光突然在空中迸碎,飛花碎玉般灑落開來,落入氣旋之中,迴旋斗轉,又被那道青光吸附。
猛然間那青光暴漲十倍,將春水劍盡數吸納,變成一道長四丈余的無形長刀。
科汗淮側身昂立,右臂高舉。
氣旋迴轉,青光吞吐,無形長刀迎風傲立。
海少爺面色慘碧,滿臉驚愕,突然捧住胸,噴了一口鮮血。
眾人歡呼雀躍,鼓掌叫好。
那漫天骷髏彷彿也在剎那間失去力量,突然自半空紛紛跌落,在地上翻滾呼號。
烏雲散盡,月朗星稀,眾遊俠騎著龍馬,風馳電掣的朝北疾奔。
眾人均是十分興奮,談笑風生,回味適才的那一場大戰。
纖纖歪著頭似笑非笑的盯著王亦君,這一路上不管眾人說什麼話,她都充耳不聞,只盯著他看,彷彿他臉上有什麼好玩的物事一般。
此時天已將亮,身後的水鬼追兵好象也並不敢追將上來,只是遠遠地跟在後面。
科汗淮道:“朝陽谷要調兵追來,沒有那麼快。
咱們先就地休息,養精蓄銳。
等到明日再帶他們捉迷藏。
”眾人轟聲叫好,紛紛下馬,在樹林里休息。
王亦君倚著樹榦盤腿休息。
眾人喝了許多酒,走了很長的路,又激斗良久,都已頗為疲憊,此刻又有科汗淮相伴,心中大定,不一會兒便沈沈睡去。
王亦君想起仙女姐姐,想起雨師妾,心中波瀾起伏,絲毫沒有困意。
低頭瞧著胸前的淚珠墜,手指把玩,想到雨師妾的音容笑貌、體態濃香,不由痴了。
忽聽旁邊一人笑道:“瞧你這麼寶貝,幹嗎不放在嘴裡含著,怕化了嗎?”回頭一看,只見纖纖雙眼明亮,臉上依舊是那狡黠的微笑。
王亦君笑道:“小女孩知道什麼。
快睡覺吧。
”纖纖鼻頭一皺,吐舌道:“好了不起么?明日我也掉幾顆淚掛在胸前。
”當下側頭假寐,偷偷睜開眼瞧見王亦君依舊怔怔地看著淚珠墜,忍不住又重重地哼了一聲。
王亦君腦海中儘是白衣女子與雨師妾的臉容笑靨,耳邊迴響的也儘是兩人的言語笑聲。
心中一片迷茫紊亂,怎麼也睡不著覺。
當下從懷中掏出神木令把玩,又掏出《大荒經》在三昧火炬下翻看。
他想查查眼下方位,按書上所述,眼下當在天壁山西側。
書上寫道:“…又北三百里,曰天壁山。
南北兩千里,西側如被斧斫,桀然而斷。
曰為盤古開天地時所劈。
其勢險峭,不可攀越……”天空漸亮。
向東望去,已可以看見數十裡外的天壁山如黑色巨牆綿延不絕,迤儷南北。
黑紅色的雲團在山頂翻湧,幾縷金光刺破雲層。
天空逐漸變成湛藍色,明艷純凈。
突然萬縷霞光破雲而出,天壁山鑲上一層閃閃的金邊,天地陡然明亮。
滿天的雲層也鍍為金紅色,朝霞流舞,變幻莫測。
過得片刻,一輪紅日從黛色群峰跳出,冉冉上升。
萬里荒原一片金光,晨風清爽。
眾人精神大振,覺得渾身有使不完的力量,紛紛仰天長嘯。
王亦君瞧得有趣,也氣運丹田,仰頸長嘯。
體內真氣隨著經脈滔滔周轉,這一聲嘯呼竟然聲透長空,綿綿不絕。
眾人大奇,佩服不已,心道:“原來少俠身懷神功,卻不輕易示人。
”時值初夏,萬里荒原碧草沒膝,繁花似錦,東側是千仞絕壁,西側是矮矮的叢林,一望無際。
正北遠處,丘陵如碧浪起伏。
朝陽艷麗,碧空如洗,白雲飛舞不息,百餘騎在這遼闊的荒原上急速馳騁。
馬蹄踏下花草紛飛,蝴蝶翩翩隨來。
日落時群雄已到了天壁山下。
長河落日,風蕭馬嘶,河畔炊煙裊裊,眾人開始燒烤炙肉。
水族追兵則在二十裡外安營紮寨。
一時間荒原上重又恢復安寧祥和的景象。
倦鳥歸林,蝙蝠橫飛,暮色逐漸降臨。
群雄頗為疲怠,吃了些烤肉后,精神方才重新振奮起來,篝火熊熊,談笑風生。
王亦君燒了兩隻烤全羚羊,脂香四溢,美不可言。
眾人吃得狼吞虎咽,險些連舌頭也咬斷吞入肚中,一邊撕扯大嚼,一邊讚不絕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