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汗淮笑道:“王兄弟,真不知你有何法術。
她素不喜歡吃東西,今日竟吃了這許多,當真是奇怪。
”纖纖小臉通紅,怒道:“那還不是你手藝太也差勁?若是有王大哥一成,我也不會這般瘦啦!”她柔弱的身子在晚風中瞧來更為不盈一握,頗為令人起憐。
科汗淮天不怕地不怕,似乎惟獨怕女兒,惟有苦笑。
王亦君哈哈笑道:“倘若如此,那可再簡單不過了。
以後每日三餐便包在我身上,將你喂得白白胖胖的。
”他身性洒脫,隨口說來,卻令纖纖大為歡喜,歪著頭嫣然笑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你可不能賴皮!”王亦君笑道:“只要你不嫌棄我燒的菜難吃便可以了。
要是將來你吃膩了,那也不許反悔,要捏著鼻子灌下去。
”科汗淮微微一笑,走了開去。
纖纖見父親走開,突然臉上一紅,笑道:“那你便捏著我的鼻子,幫我灌下去吧。
”王亦君原不過將她看成小女孩,隨意談笑,忽然發覺落日餘輝映照在她的俏臉上,紅暈如霞,皺起的鼻頭說不出的嬌俏可愛,不由微微一楞,只笑了一笑,便將到了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科汗淮走到河邊茂密的竹林中,在遍地的竹葉上坐了下來,從腰間取出那枝珊瑚笛子,在手指間輕輕把玩了一會兒,放到唇邊吹將起來。
笛聲清越孤高,如皎皎明月,浩浩清風。
眾人都在篝火邊高聲談笑,只有王亦君聽到那笛聲登時大為傾倒,心想:“笛如其人,科大俠的笛聲都如此超然出眾。
”當下緩緩走上前去,坐到那竹林間傾聽。
火雲聚散,暮色漸深。
蒼茫夜空與萬里荒原連成一片。
大河邊篝火熊熊,歡聲笑語。
淡淡的笛聲中,一彎明月從天壁山頂緩緩升起。
清風徐來,月影疏淡。
王亦君盤腿坐在滿地竹葉之上,低頭閉目聆聽笛聲。
突然地上竹葉沙沙作響,一陣獨特的清香撲面而來,聞那氣味,當是纖纖無疑。
纖纖躡手躡腳的走到王亦君身邊,小心翼翼地坐了下來。
月光照在王亦君俊秀英挺的臉上,眼睫濃密,嘴角掛著一絲魔魅的微笑。
她芳心亂跳,絲毫聽不到父親清幽孤絕的笛聲,滿耳都是自己砰砰的心跳。
裝作聽笛,眼睛滴溜溜的瞧著王亦君,心想:“王大哥長得跟爹爹一樣俊,難怪那個妖女會喜歡他。
不知他喜不喜歡那個妖女?”瞧見王亦君頸上的那顆淚珠墜,小小的心裡驀然又起了酸溜溜的感覺。
科汗淮一曲既終,微笑道:“王亦君兄弟也喜歡吹笛子么?”王亦君睜開眼,不好意思的笑道:“只是胡亂吹吹,比起科大俠那可不知道差了多少倍。
”纖纖聽說他也會吹笛,登時來了精神,跳了起來,便要去搶科汗淮的珊瑚笛,讓他吹上一曲。
王亦君笑道:“不用,我吹慣了綠竹笛的。
”當下揮劍斬了一枝竹子,迅速斫成一支光潔滑潤的綠竹笛,沖著纖纖一笑,放到唇邊吹將起來。
笛聲清脆悠揚,比之科汗淮少了一分孤高,多了一分歡快跳脫,宛如林間黃鶯、山中飛瀑,令人精神為之一振,清涼如洗。
曲子並不複雜,乃是王亦君隨心吹來,但是變化多端,婉轉莫測,常在意想不到之處出驚人之音,高亢低回渾然天成。
一曲吹罷,林外響起成片的掌聲與叫好聲。
原來群雄也為他明亮高亢的笛聲吸引,他們雖不通樂理,但那笛聲歡樂愉悅,尤其在這困境之中更為鼓舞人心,是以大受歡迎。
纖纖拍手笑道:“爹爹,你輸給王亦君大哥啦!這麼多人都叫好呢。
”王亦君連忙擺手不敢。
科汗淮臉上神色奇異,目光炯炯的望著王亦君,微笑道:“王亦君兄弟當真是音樂奇才。
科某有一曲,曲調晦澀,不知王亦君兄弟能否與我一同吹奏?”王亦君一聽有難奏之曲,登時來了興緻,連連點頭。
當下兩人面面對坐,科汗淮從懷中取出一張羊皮紙,用一塊石子壓了,放在王亦君的面前。
羊皮紙上寫滿了上古音符組成的曲子。
但這一看之下,王亦君登時“咦”了一聲,抬頭詫異的望著科汗淮。
科汗淮微笑道:“王亦君兄弟是否覺得這首曲子無法吹奏?”王亦君展顏道:“既然有人寫得出來,那便必定可以吹奏。
”兩人將笛子放至唇邊,微一點頭,一齊吹將起來。
笛聲方一奏起,便如峭崖險浪,高陡鏗鏘,登時將眾人嚇了一跳。
這曲子纖纖常聽父親奏起,但每次吹得一半,便突然止住,對這怪異艱澀的曲子,她倒是沒有任何驚異,興緻勃勃地盤腿坐著傾聽。
笛聲高越,竟如海嘯般一浪高過一浪,雖不刺耳,但聽起來宛如周身被巨浪高高拋起,還未落下,便又被更高的巨浪拋擲更高處,令人說不出的緊張難受。
突然之間,笛聲急轉而下,一瀉千里,又成絕壁瀑布、疾濤猛浪。
竹林沙沙作響,竹葉傾舞。
狂風忽起,滿地竹葉卷舞紛飛,眾人閉眼伸手格擋竹葉,忽覺自己便如在險浪狂濤之中,被狂瀉而下的水浪沖得搖搖晃晃,功力稍差的遊俠突然一跤坐倒。
笛聲疾響,風狂雨驟,巨浪滔天。
忽然笛聲迴轉,如黃河九曲,泰山十八盤。
每一轉都在至為險要之處陡然折回,豁然開朗,如急流小舟在蜿蜒險灘中從容擺渡。
每次轉彎之後,笛聲越高,逐漸又成起初那節節攀升的巨浪之勢。
群雄耳邊風聲呼呼,睜眼望去,竹林亂舞,月光暗淡,林外大河突然波瀾洶湧。
內息翻湧,忍不住要去抵抗這險急笛聲,但越是抵抗越是覺得體內翻江倒海,說不出的難受。
笛聲在最高處,突然如火山爆發,一齊炸將開來,又如雪崩冰融,匯成怒流春水。
笛聲綿綿浩蕩,大河奔騰,迂迴百轉。
呼聽巨浪澎湃,驚濤裂岸,亂石穿空,千雪迸放,似是到了淼淼東海,萬里大洋。
海嘯狂風,滔天巨浪,風暴一陣比一陣可怖。
突然鏗然脆響,風停浪止,一切嘎然停頓。
眾人睜眼望去,王亦君不好意思的轉了轉手中斷為兩截的竹笛,笑道:“這竹子忒不結實。
”科汗淮玩轉手中的珊瑚長笛,笑道:“王亦君兄弟,這笛子可不是普通的笛子,而是東海龍神送給科某的一件封印。
”眾人都大為驚訝。
大荒時,各族皆有神器,神器分為三種:一為祈天神器,曰為神器,一般由族中聖女掌管。
二為御獸神器,曰為封印,一般由法術師掌管。
三為對戰神器,曰為兵器,一般由五帝掌管。
五族中神器多有流失,此又另當別論。
封印神器的神奇之處,便在於它可以封印靈獸乃至人類,將其收納變化為各種物事。
這枝珊瑚笛子既然是東海封印,是大荒五族之外的神器,必定也有封印的靈獸。
“這枝珊瑚笛子封印之物,不是普通的靈獸,而是三百年前,被神帝思拓成之擊殺於東海之濱的珊瑚獨角獸的魂靈。
”眾人失聲驚呼,極是驚異。
珊瑚獨角獸乃是三百年前現身大荒的十大凶獸之一,出現時傾滅十八城,長江泛濫,百姓顛沛流離。
思拓成之大戰三晝夜方將其殺死,但也因此大耗真元,在此後與裂天兕等凶獸的對決中力竭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