纖纖心中微有懼意,不知那幽黑之中是什麼世界。
但事已及此,豈能半途而廢?當下硬著頭皮,咬牙驅鶴飛去。
到那洞口之時,一股陰風從洞中呼嘯而出,腥臭撲鼻;纖纖身子一晃,險些被薰得摔下鶴背,連忙緊抱雪羽鶴,穩住身形。
雪羽鶴避過那陣陰冷腥風,優雅地飛入洞隙之中。
眼花繚亂,突然一片黑暗,鼻息之間儘是血腥惡臭,煩悶欲嘔。
纖纖心中砰砰直跳,屏息凝神,從懷中掏出湯谷火族遊俠所贈的“晶火石”借著那跳躍的熒光,四下掃望。
兩壁凹凸不平,地上深淺不一,正前方乃是一條幽深曲折的甬道。
纖纖深吸一口氣,忖道:“這些怪鳥難纏得很,找到那些孩童之後,立刻帶上他們逃出洞去。
”強忍恐懼之意,將雪羽鶴封印入簪中,高舉晶火石,深一腳淺一腳地朝里走去。
陰風呼號,惡臭逼人,纖纖三番五次幾將嘔吐出來,生怕嘔吐之聲在這甬道中聲音激蕩,驚動那些怪鳥,當下強自忍住,躡手躡腳地前行。
自己的影子在洞壁上拖曳跳躍,變幻無常,猶如鬼怪一般。
洞中不斷地傳出隱隱約約的怪叫聲,桀桀作響,鬼哭狼嚎。
纖纖心中害怕,呼吸都不敢太過大聲。
她這一生中都在父親與王亦君的庇護之下,從未孤身一人在如此兇險之地行走過,心中越來越害怕,幾次想要掉頭跑出,舉著晶火石的手逐漸開始顫抖起來;心中突然想起王亦君的溫暖笑容,登時如一道暖流流過全身。
咬唇心想,倘若大哥在此,握著他的手望里走,什麼恐懼害怕都可以拋在腦後了。
又想起王亦君對自己的疏遠冷淡,淚水滾滾,心痛如絞,忖想:“那臭鳥賊對你這般無情無義,你還想他作甚?若不是他這般對你,你又怎會孤身一人跑到此處?都整整一日了,也不見他追來,想必又在那些歌女舞娘的懷中得意忘形了。
只怕他連你長得什麼樣也記不得了……”心中劇痛,驀地倚壁抽泣起來。
寒冷的洞壁,陰冷的怪風,衣裙擺舞,周身侵寒。
她孤單一人站在這山洞中,只覺得天下之大,自己竟是如此孤立無助;一時間從未有過的悲涼湧上心頭,無聲哭泣,分外傷心。
哭了半晌,又自心想:“這世上竟沒有一個人關心我,我便是死在這裡,又有誰會在乎?”想到此更加悲苦難過,肝腸寸斷。
突然覺得倘若自己當真被這怪鳥吃了,無聲無息地埋葬在這洞中,從此冥冥歸去無人管,也是快意無比之事。
自憐自傷,又想:“不知那臭鳥賊日後得知,會不會有傷心愧疚之意?”想像王亦君到這山洞中,撫屍痛哭的情形,竟覺得快慰起來。
抹乾眼淚,胡思亂想一陣,心中那害怕之意倒大大減少。
深吸一口氣,重新舉起晶火石,朝里走去。
寒風凜冽,在萬丈高空極目遠眺,千仞石崖,摩天雪峰!參差錯落,漫漫無垠;群山之間,橫雲斷霧,凄清落寞,唯有西邊天際晚霞如飛,給這荒寒西域的黃昏點綴些許亮麗之色。
王亦君、蚩尤分坐兩隻太陽烏,並肩齊飛,電眼四掃,追尋纖纖蹤跡。
太陽烏嗷嗷長嗚,對這寒冷西荒極為不喜。
纖纖此次再度不告而別,頗出二人意料之外。
因為事先並未在她身上塗抹“千裡子母香”因此僅能依賴當日在雷澤城中塗抹其身的殘留余香,由青蚨蟲一路追蹤到此。
但那殘香相隔甚久,原已頗為疏淡,纖纖乘鶴在高空中飛行一日,香氣更加稀薄。
青蚨蟲飛到此處,茫然盤旋,再也找不出準確方位。
四下眺望,萬里荒寒,千山一律,哪裡去找她的蹤跡?這寒荒之地,凶獸眾多,纖纖孤身到此,極是兇險,需得儘快將她找到。
想到此處,兩人不免有些焦急。
王亦君翻查大荒經,沉吟道:“此處往西百餘里便是寒荒國松木寨,寨里有六個相鄰的村落,咱們去那裡打聽打聽。
”穿掠百里群山,兩人轉眼間便到松木寨上空,正好遇上數百隻巨大的黑鳥,嗷嗷有聲,俯衝低掠,朝著那寒荒小寨衝去。
王亦君心中一凜,想起適才在空中查看大荒經時,瞥見書中有云:“西皇山又西三百五十里,曰萊山,其鳥多羅羅,冠如血瘤,鉤喙紅睛,羽翅如刀,是食人惡鳥……”兩人拔刀相助,擊潰眾鳥。
松木寨眾村民驚喜若狂,振臂歡呼,聲如雷嗚。
在松木寨中,兩人結識寒荒好漢三人,拔祀漢、天箭、黑涯。
原來數月以來,寒荒中厄兆連生,無數早已絕跡的凶獸妖禽紛紛現身,肆虐作惡。
這食人凶禽羅羅鳥原本早在數十年前便被圍殺得不剩百隻,不知何故,近來竟突然集結數千隻,四處為惡,尤喜擄掠女童。
惡鳥一旦抓到女童,便以特異妖法將女童衣裳化為絲囊,然後將她捆縛其中,擄掠飛走。
近來附近村寨不知已被這些惡鳥劫掠了多少清秀童女,松木寨也接連失蹤不下三十名女孩。
王亦君很是擔心,將纖纖的形容外貌描述一番。
天箭突然道:“今日在來這裡的路上,我見到幾隻羅羅鳥抓了一個紫衣少女飛往眾獸山,或許便是你的妹子。
”眾人齊聲驚呼,面色變得極為難看。
兩人當下便要驅鳥前往眾獸山。
拔祀漢等三人感恩圖抱,想隨他們一同前往,聽候他們調遣。
王亦君、蚩尤心下感激,雖然這三人未必能幫大忙,但這番心意又怎能推卻?五人騎著太陽烏,在村寨上空徐徐盤旋幾圈,在眾人的呼喊聲中衝天飛去。
向西疾飛,寒冷益甚。
漠漠寒山交錯高矗,霍然倒掠,瞬息千里。
過了半個時辰,五人終於飛到眾獸山脈。
眾獸山脈由南而北,綿延數百里,其間險峰無數,如萬仞刀齒,交錯層疊,將寒荒隔絕東西兩翼。
眾獸山往西,便是更為荒涼之地,八千里高原裂谷,終年冰雪,寸草不生,是西寒極地。
再西三千里,便到了大荒西涯,比鄰西海。
天箭拿出他的絕活模仿羅羅鳥叫聲,引出羅羅鳥。
王亦君與蚩尤合力施放“幻光鏡訣”“哧”地輕響,五人周圍驀地閃起幻光鏡氣,由外望去,彷佛五人七鳥突然憑空消失了一般。
數萬飛獸呼嘯衝來,忽然不見目標,登時亂作一團,漫天亂舞。
王亦君等人當下不再遲疑,乘著群獸茫然慌亂之際,驀地急速下沉,從萬千鳥獸下方倏然穿過,閃電般朝著羅羅鳥棲息的山峰飛去。
五人乘鳥在那座山峰周圍環繞飛舞,尋找羅羅鳥棲息藏匿之處。
驀地看見山崖環合凹陷處的陰影之中,有一個巨大的山洞!凝神望去,那山洞洞口的積雪中散落了些許黑色長翎,當是羅羅鳥的刀羽無疑。
讓眾太陽烏留在洞外,眾人朝洞中奔去。
山洞極大,一路狂奔,轉眼間又奔了數里之距,算來當已到了山腹深處。
轉過一個狹窄的甬道,眼前驀地一亮!前方乃是一個極大的山洞,洞中飄浮著無數淡藍色的珠子,如蟲子一般輕輕顫抖蠕動,圍繞著一根直徑丈余,頂立正中的銀白石柱團團飛舞,發出幽幽碧光,像是萬千浮動的燈盞,將洞中照得青光碧影,頗為亮堂。
拔祀漢奇道:“西海碧光蟲!這些怪蟲怎地會跑到這眾獸山裡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