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涯突然大叫道:“他爺爺的,怎麼……怎麼那些女娃兒全在這裡!”濃綠淺碧,幻光流離。
山洞中高高懸挂著將近千隻青色絲囊,輕輕搖晃。
眾人又驚又喜,誤打誤撞,竟然在這些惡鳥的老巢中找到數月來寒荒各族被擄掠走的女童。
王亦君、蚩尤揮舞手掌,真氣縱橫,將所有絲囊輕飄飄地切落下來,割裂查看。
遍地絲囊中,儘是清秀圓潤的裸體女童,最小的約莫五、六歲,最大的也不過十一、二歲;個個圓睜雙目,駭然驚恐,張大嘴說不出話來,顯是受了極大驚嚇,又被人以妖法封住經脈,動彈不得。
王亦君、蚩尤手如閃電,目如流星,割開了九百餘只絲囊,始終沒有瞧見纖纖,心中焦急憂懼,莫可言表。
忽聽天箭說道:“就是她了!”“纖纖!”王亦君二人大喜,疾風掠進,俯身望去。
一看之下,大失所望。
那少女黑髮凌亂,身著紫色褻衣,頸上懸挂白金項鎖,豐腴潔白,臉容秀麗,一雙淡藍色的大眼中淚光隱隱;雖然有些驚慌怯懼,但卻掩不住一種與生俱來的高傲之氣。
並非纖纖。
那少女看著眾人,眉尖輕蹙,藍眼中露出恐懼之色,但迅速又變成矜持高貴的神態。
王亦君微微一笑道:“姑娘莫怕,我們是來救你回家的。
”他的笑容溫暖親切,天生有著讓人安心信任的魔魅之力,那少女藍眼中閃過害羞的神色,嬌靨嫣紅,輕輕點頭。
蚩尤心中一沉,轉身繼續尋找。
但尋遍洞中九百七十多隻絲囊,始終沒有發現纖纖。
王亦君二人心中失望已極,心中沉重恐懼,思緒凌亂。
當下將眾女童經脈一一解開,登時哭聲大作,響徹洞壁。
拔祀漢三人在九百餘女童中找到各自村寨失蹤的女孩,極是歡喜。
待到眾女童恐懼稍減,哭聲漸止,王亦君等人逐一詢問眾女童身份。
年紀大些的紛紛說出自己姓名,家住何地,但年幼女童張口結舌,夾雜不清!唯有暫且作罷。
眾人依據眾女童所述,在各自絲囊上寫下記號,留待出洞之後一一返送回家。
當眾人問到那被天箭誤以為纖纖的少女時,她瞥了王亦君一眼,低聲道:“我叫楚芙麗葉,爹爹是寒荒國主楚宗書。
”拔祀漢三人大吃一驚,脫口道:“芙麗葉公主!”見她頸上白金項鎖刻著芙麗葉三字,更無懷疑,微微彎腰行禮道:“寒荒族民拔祀漢、天箭、黑涯拜見公主殿下。
”寒荒國主楚宗書,為人謙和慈祥,在八族中享有極高聲望。
以拔祀漢之倨傲不羈、天箭之冷峻驕傲,亦頗為折服尊敬。
聽說這少女竟是楚宗書掌上明珠芙麗葉公主,登時肅然起敬,躬身行禮。
忽然,遠遠地聽見山洞外突然響起嗷嗷叫聲、密集嘈雜的撲翅聲以及轟雷般的怒吼聲。
眾人一驚,王亦君當下取出那乾坤袋,施展法術,將眾女孩一一吸入乾坤袋中。
乾坤袋果然暗藏乾坤,收納了九百餘名女童竟乾癟如故,只是抓在手中頗為沉重。
那芙麗葉公主說什麼也不願到那寶袋中去,眾人想她以公主之尊,自然不願屈駕蜷縮於小小絲袋,也不敢勉強。
王亦君見她衣不蔽體,楚楚而立,當下默念“春繭訣”十指跳動,將她腳下絲囊瞬間交織成紫色長裳,披覆其身。
芙麗葉公主臉上紅霞涌動,目中感激,低聲道謝。
當是時,上方甬洞震響如狂,尖叫聲、撲翅聲、蹄掌聲、怒吼聲如驚濤駭浪,奔雷傾瀉,轟然撞擊洞壁,地動山搖,說不清有多少凶獸惡鳥沖襲而下。
眾人微微色變,洞中殊無迴旋之處,任王亦君等人有通天之能,也絕無可能在數萬凶狂禽獸的衝擊之下安然無恙,獨善其身。
但若要朝上衝出洞口,更無可能。
眾人一籌莫展,唯有四下探望,尋找其他出口。
眼見那萬千惡獸凶禽即將奔瀉沖至,王亦君突然發覺角落山石凹處,有直徑丈余的隱秘甬洞,大喜過望,帶著眾人朝下疾奔。
王亦君見那芙麗葉公主殊無武功根基,又矜持驕傲,不願拔祀漢等人扶持,下沖時險狀百出,幾番險些跌倒,當下也不多話,攔腰將她抱住!摟在懷中,朝下飛速衝去。
芙麗葉公主“啊”地一聲,低聲道:“放我下來!”王亦君只當沒有聽見,疾沖如飛。
芙麗葉公主自小金枝玉葉之體,從未在男人懷中待過,被王亦君這般緊緊抱住,登時呼吸急促,心跳如狂,掙扎不得,終於軟綿綿地蜷在他的懷裡;淡藍色的雙眼盯著王亦君側面,長睫顫動,似羞似怒。
如此過了一柱香的工夫,眼前突地一亮,赫然到了甬道盡頭。
眾人還未來得及反應過來,驀地狂風撲面,身下一空,大叫著騰雲駕霧,衝到半空之中!明月如鉤,清輝普照;山影橫斜,眼花繚亂;耳旁寒風呼嘯,腳下萬丈虛空,眾人失聲大叫,朝下筆直墜落。
忽聽上方嗷嗷怪叫,七隻太陽烏倏地衝出頂崖山石,歡鳴著俯衝而下,有驚無險地將眾人穩穩接住,滑翔飛舞。
眾人驚魂甫定,哈哈笑將起來。
芙麗葉公主想要掙脫王亦君,但看見下方霧靄飄渺,迷茫一片,登時頭暈目眩,微微顫抖著依靠在王亦君懷中,閉眼不敢下望。
冷風徹骨,衣單裳薄,簌簌發抖,不自覺間更往他懷中鑽去。
王亦君鼻息之間,儘是少女清幽體香,心中微微一盪。
驀地想起纖纖,不知她究竟在何處?大難逃生的歡愉登時大減。
突聽後上方轟然怪叫,彷佛天地崩塌;眾人轉身仰望!失聲驚呼。
無數鳥獸凶禽如同瀑布飛瀉,從那山崖洞口沖涌而出,在空中紛亂展翅,盤旋飛舞,驀地朝他們呼嘯衝來。
太陽烏飛行極快,轉眼間便將洞中沖涌追擊的漫漫飛獸凶禽拋在數百丈外。
偶有惡鳥狂龍嚎叫追來,便被殿後的蚩尤手起刀落,斬成數段。
但眾獸山中猛禽妖獸俯拾皆是,聞著血腥氣味與人類氣息,紛紛出洞離巢,四面八方圍涌而來。
一時間清寥夜空、朗朗明月便被萬千巨翅黑影層疊遮擋,狂亂叫聲嘈雜騷躁,千山響徹。
眾人調整陣形,由王亦君、黑涯衝鋒在前,拔祀漢、天箭護守兩翼,蚩尤依舊殿後護衛。
一時劍氣如虹,刀似奔雷,兩翼彎弓霹靂弦驚,所到之處血雨淋漓,獸屍繽紛;太陽烏炎風狂舞,在漫天飛獸包擊中迤邐穿梭,逐步突出重圍,向東飛去。
飛獸越來越多,前仆後繼,圍追堵截。
王亦君心下詫異,太陽烏乃是木族神禽,凶威熾厲,這些寒荒飛獸縱然凶狂,原當有所畏懼,辟易退讓才是。
但這些凶獸飛禽層疊阻擊,對十日鳥竟似毫無懼意,實是咄咄怪事。
更為出奇的是,這些飛獸進攻包抄極富章法,錯落有致,倒像是經受嚴格訓練的精兵勇將。
“難道有人在暗中指揮這些妖獸嗎?”王亦君心中突然一凜,冒出這個奇怪的念頭來。
但凝神傾聽,殊無號角等調度之音。
正四下探望,忽聽遠處空中傳來一聲驚天銅鑼,群獸嘶吼!車輪滾滾。
有人鼓掌叫道:“何方英雄如此了得!竟能在眾獸山中來去自如。
”王亦君等人循聲望去,只見東北夜空,烏雲暗霧之間,一列華麗的白金飛車,在三十六駕巨翼飛龍的牽引下,閃電般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