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色搜神記 - 第339節

密集枝葉參差環合,露出一角藍天。
藍天之下,高峰險峻,黑岩突兀,叫聲便是從那山峰後傳來。
“倘若那臭烏賊從空中飛過,沒有瞧見我,那該如何是好?哼!難道還要我揮手叫他嗎?門兒都沒有。
”纖纖噘著嘴:“是了,我騎鶴從他身邊飛過,他若是叫我,我便故意裝作聽不見,氣也將他氣死。
”抿嘴微笑,凝神翹望。
嗷嗷叫聲越來越近,突然幾道黑影從高峰之後轉折飛出,閃電般沖入這山谷之中。
纖纖眼尖,立時瞧見那幾道黑影乃是六隻烏黑的怪鳥,巨喙如鉤,紅睛勝血,頭頂一個巨大的肉瘤,雙翼黑羽如鋼,平展之時竟有四丈余寬。
腹下四爪,前短後長。
此時后爪微曲,前爪上則勾了一大團淡青色的絲囊,如蠶蛹一般微微顫動。
纖纖心中大為失望,喃喃道:“臭鳥賊,早知不是你了。
”突然一陣委屈酸苦,淚水又涌了出來。
忽聽那怪鳥嗷叫連聲,抬頭望去,一隻怪鳥悲嗚怒吼,突然從半空筆直摔落,重重地砸在山谷溪流之中。
水花四濺,怪鳥抽動了幾下!不再動彈,血水迅速涸散開來。
餘下的五隻怪鳥俯衝而下,圍繞著那隻鳥屍盤旋片刻,后爪紛紛在它身上探掃。
見它確已斃命,這才嗷嗷叫著衝天飛起,朝西邊翱翔而去。
纖纖躍下山坡,走到那鳥屍旁,蹲下察看。
那巨鳥橫亘在溪流中,上游的清水汨汨沖刷,從兩旁化為血水流下,腥臭難當。
她蹙起眉頭,撿一根樹枝,撥弄那鳥屍巨翅。
“嗤”地一聲,樹枝竟被烏屍的翅羽倏然切斷。
纖纖吃了一驚,凝神望去。
見那巨翅之上,根根翎羽烏黑髮亮,猶如匕首一般。
方知這怪鳥羽翼猶如萬刀齊攢,極是鋒利。
當下小心翼翼地撥開它的翅膀,瞧見怪鳥肋腹之間,插了一技長箭,直沒箭羽。
想來這怪鳥不知在何處中了一箭,強撐著飛到此處,終於不支身亡。
纖纖心下好奇,這怪鳥瞧來力氣極大,雙翅又是天然利器,不知是誰竟有如此能耐,能一箭穿入其肋腹之中。
當下小心地探手握住那箭羽,猛一用力,將之拔出,坐倒在地。
箭長六尺,頗為沉重。
箭簇為繽鐵所制,箭身青銅,上刻“天箭”二字。
纖纖蹙眉道:“天箭?”她年幼時便聽父親敘述大荒名人掌故,大荒著名射手也歷歷可數,但從未聽說天箭之名,想來是荒鄉僻壤中的無名箭手。
當下也不在意,用那長箭挑撥怪鳥爪中緊抓的青絲囊。
怪鳥巨爪抓得甚緊,勾撥了半晌方才將那絲囊挑開。
雪羽鶴突然大聲鳴叫,尖喙勾拖纖纖衣領。
纖纖微微一凜,知道這靈禽必是預感到什麼不祥之事。
難道這絲囊之中竟藏了什麼可怕兇險之事嗎?纖纖心中登時害怕起來,但好奇心終究佔了上風,用那長箭與樹枝小心翼翼地勾開絲囊,定睛望去。
“啊!“纖纖驚叫一聲,面色煞白,猛地丟開長箭與樹枝,踉踉蹌蹌朝後疾退,驀地坐倒在地。
那青絲囊中竟是一個一絲不掛的裸體女童!從高空摔下,頭顱碎裂,肢體骨骼也斷為數截,腦漿混合鮮血,紅白一片,雙目圓睜,滿是驚怖恐懼的神色,眼角淚珠未乾。
纖纖倏地感到一陣唔心,腹內翻江倒海,彎腰乾嘔起來;嘔了片刻,突然覺得莫名的恐懼害怕,悲從心來,低聲顫動哭泣。
雪羽鶴白翅撲扇,輕輕撫摩,低嗚不已。
纖纖哭了半晌,逐漸平定下來。
想到那女童慘狀,心下惻然。
突然心想:“是了!那餘下的五隻怪鳥也都抓了這麼一個絲囊,難道其中都是孩童嗎?”她雖然任性自我,但自小受父親與王亦君影響,頗有俠義之心,想到這些孩童被怪鳥擄走,死生難料,心中登時大凜。
不知這些怪鳥何以擄掠孩童?倘若是以之為食,又何以以絲囊包里?囊中孩童又何以一絲不掛?一大串的疑問驀然跳入腦海。
纖纖咬唇思慮半晌,理不出頭緒,心煩意亂。
猛一頓足,痛下決心,對雪羽鶴道:“鶴姐姐,咱們追蹤那些怪鳥,瞧瞧它們究竟要將那些小孩帶到哪裡去!”她心中擔憂那些孩童生死,一時間將自己的安危與西行目的拋在腦後。
雪羽鶴搖頭鳴叫。
纖纖插著腰,脆聲道:“鶴姐姐,你這就不對啦!咱們行走江湖,自當見義勇為,拔刀相助,怎能貪生怕死!坐視不理。
”這番話說得豪氣干雲,連自己的面頰都滾燙起來。
雪羽鶴側頭獨立,沉吟半晌,點頭鳴叫。
纖纖大喜,摟住雪羽鶴的脖頸,笑道:“走吧,”翻身躍上鶴背,朝著西邊天際急速飛去。
雪羽鶴往西急速翱翔,空氣逐漸轉冷,竟似逐漸從盛夏進入初秋,又從初秋進入深秋、初冬、臘月一般。
地勢越來越高,四下高山盡皆巍然高矗,如斧削刀劈,彼此之間竟毫不相連。
山峰之上,樹木漸少,白雪覆蓋。
偶有綿綿綠色,也是針葉寒木。
越往西去,綠意越少。
千山覆雪,如玉柱交錯矗立。
半個時辰之後,終於看見了那五隻怪鳥。
纖纖匍匐在鶴背上,緊緊尾隨其後。
又飛了半個多時辰,迎面吹來的狂風越來越冷,風沙交集!徹骨冰寒。
太陽西斜,陽光雖然燦爛依舊,但卻絲毫不能驅散寒意。
纖纖真氣稀疏平常,勉力聚氣凝神,依舊凍得簌簌發抖。
俯瞰蒼茫大地,尖崖林立,裂谷縱橫,白雪厚積;青灰色的山峰斷岩錯層,寒木寥寥,萬里荒寒,連飛鳥都似已絕跡。
寒風呼嘯,纖纖牙齒咯咯亂撞,花瓣似的香唇已經凍為青紫色,手臂緊緊抱著鶴頸,似已凍僵,動彈不得。
眼睫上竟也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交睫之時,冰消雪融,如淚水流淌。
心中微微後悔,早知這五隻怪鳥要飛到這等荒寒之地,她便不跟著飛來了。
但轉念想到那女童的慘狀,登時熱血如沸,振作精神。
忽然心中一動:“哎呀!難道這裡是西域寒荒國嗎?”她小時曾聽父親說起,大荒中最為寒冷荒涼的,除了北海之外,便是西域寒荒國。
寒荒國綿綿萬里,儘是犬牙尖山,樹木稀少,一年四季都如冬天一般寒冷;當地凶獸眾多,多以食人為生。
寒荒國八大蠻族,勇猛善戰,比起南荒各族與北海夷蠻更為兇悍。
寒荒八族與金族有宿怨,但三十年前金族白帝白招拒以赤誠之心換得八族酋長信賴,在西皇山上擊掌為盟,八族臣服金族,永世交好,從此干戈息止,西域太平。
但寒荒國最為著名的,卻不是“西皇之盟”而是“寒荒七獸”大荒歷代“十大凶獸”中,必有寒荒妖獸。
其中又以“冰甲角魔龍”、“寒荒楱杌”等七隻凶獸最為著名。
這七隻凶獸的元神雖被大荒歷代英雄封印於寒荒眾山之中,但仍時有肆虐,危害蒼生。
相傳這些凶獸都是遠古寒荒大神的屍體所化,所以寒荒八族對這些凶獸又敬又懼又恨,奉彼等為族中圖騰聖獸,雖然凶獸元神已被封印!但恭敬有加,每年一祭祀,不敢有絲毫怠慢。
只見那五隻怪鳥嗷嗷亂叫,在萬千險峰尖崖之間高低穿梭,朝著遠處一座極為險峻的高峰飛去。
那座高峰寸草不生,霜雪遍覆,萬仞絕壁之上,儘是累累巨石,道道隙縫;唯有山頂雪地之中,一株青松如蓋,傲然橫空。
五隻怪鳥在那高峰周側環繞盤飛,怪叫半晌,排成一行飛入山峰西側的凹陷縫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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