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色搜神記 - 第117節

“什麼?”纖纖恨恨地瞪著他,“還裝蒜。
隨我回房去。
”一擰身,朝著那小木屋走去。
纖纖那婀娜的身姿在夜色中瞧來,彷彿是花樹的精靈,輕搖曼舞。
王亦君微微一笑,突然有些明白,何以蚩尤會被這個小丫頭震得張口結舌,直如獃子。
這條路自海灘,經過樹林,抵達小木屋。
四年間,他們已不知走過多少次。
常常是王亦君在海邊修鍊潮汐流,纖纖伏在他的膝上睡著了,他小心翼翼地將她一路抱回去。
也記不清有多少次,他半夜獵殺海獸歸來,瞧見纖纖伏在路口的那塊樹樁上等他等得睡著了。
剎那間,許多溫馨甜蜜的回憶涌將上來,驀然有時空錯亂之感,彷彿四年的時光突然凝聚為這一條短短的路、這個夜霧凄迷的晚上。
為什麼忽然會有這樣的感覺呢?難道是纖纖明日便要成為聖女了么?屋內空空蕩蕩,只有兩張木床孤孤單單的沐於月光之中。
纖纖的眾多東西已被搬到不遠處的聖女御苑,明日起,便要在那裡起居休息。
王亦君環顧四圍,雪白的月光照了一壁,冷清蕭索,他的心中突地有些失落。
自明日起,他便要一個人在這木屋之中了。
轉頭望見纖纖冷冷地瞪著他,淚光盈然,“聖女大人,有何吩咐哪?”“你倒真會裝蒜,為什麼不給我鯨珠?還不是瞧見那條人魚有幾分姿色,想討好她么?”“都快成聖女了,總得講點道理罷……”“我說的不對么?瞧你看著她,眼珠都快掉下來了。
跟她說話時笑得嘴都合不上啦,恨不能鑽到她的耳朵里和她說話罷?”王亦君這日激斗甚久,又喝了許多酒,本已有些睏乏,被她這般絮絮叨叨的一說,忍不住困意上涌,打了個呵欠。
纖纖見狀更怒,氣得眼圈都紅了,“你和她說話便那般有趣,和我說話便要瞌睡么?”王亦君最怕見她哭,登時醒了一半,“傻瓜,倘若你是想要鯨珠,我明日,不,現在便給你擒條龍鯨,還不成么?”“你當我真稀罕鯨珠么?我,我……”她突然眼珠一轉,“好,倘若你真想將功折過,你便將那無邪鮫珠取來送我!”“越來越胡鬧啦,那是人家的國寶,猶如權杖一般,怎能索走。
”王亦君見纖纖嘴巴一扁,便要哭將起來,連忙上前將她摟住,溫言撫慰。
纖纖每每要哭鬧之時,只要被他攬在懷中,則必定止住。
這招屢試不爽,今日也是立竿見影。
纖纖被他攬在懷中,聞著那熟悉的氣息,感覺到那堅實的胸膛和有力的臂膀,心情登時平靜下來。
伏在他的胸膛上,聽見他的心跳,感覺與他如此之近,歡喜之餘又不免有些害羞。
耳中聽到王亦君的柔聲撫慰,但聲音越來越是含糊,過不多時只剩下咕噥聲。
再過片刻,抱緊自己的雙手漸漸地鬆了下來,接著竟響起輕微而香甜的鼾聲。
纖纖微微有些著惱,但想到他抱著自己睡著,突然又有些甜蜜害羞,“這個大傻蛋,竟象馬一樣,站著也能睡著。
”當下輕輕地掙脫出來,將他架住,朝著木床吃力地移去。
纖纖小心翼翼地將王亦君放在床上,吁了一口氣,抹抹沁出的香汗。
王亦君躺在月光中,嘴角微笑,滿臉無邪,猶如一個孩子一般熟睡著。
纖纖心中泛起柔情,忍不住“撲哧”一笑,“一罵你就睡著,倒巧得很。
”展開薄被,輕輕的為他蓋上。
王亦君不知在夢中夢見了什麼,突然眉毛舒展,嘴角笑意更深。
纖纖坐在床沿,痴痴地看著他沈睡的臉龐,那俊逸挺秀的臉容、無邪溫暖的微笑讓她一陣陣的心疼。
明夜此時,她就將在聖女御苑中獨對西窗彎月,以後還能這般與他同處一室,整夜廝守么?雖然她在九姑面前胡攪蠻纏,非得繼續和王亦君同住下去,但內心深處也洞徹明白,兩人都已非孩子,又非親屬,決計無法再這般混住了。
想到此處,心如針扎,“大哥,亦君大哥。
”聲音溫柔纏綿,竟比窗外那杜鵑還要凄切幾分。
王亦君渾然不覺,酣睡如舊。
纖纖柔腸百轉,“大哥,倘若不是你要我做什麼聖女,我決計不做。
我只想象從前那般終日在你身邊,陪著你。
做了聖女,可就不能這般隨意啦。
”她望見王亦君脖子上的那顆淚珠墜,那是多年前雨師妾臨別的淚水所化。
難得他竟終日懸挂頸前。
她突然感到一陣尖銳的酸痛醋意,想將那淚珠墜扯將下來,丟出窗去。
但觸及那冰冷的淚珠墜時,突然住手,畢竟那只是一顆珠子而已。
“在你心裡,究竟是誰更為重要呢?你是將我當成了妹子,還是喜歡的人呢?”眼淚突然撲簌簌的掉了下來。
她擦去眼淚,“我可真傻了,你醒的時候,不敢問你,睡著的時候,卻這般自言自語。
難不成想讓你在夢中聽見么?今晚九姑問我,是不是喜歡你。
她說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
要是我喜歡你,將來一定會傷心難過,生不如死。
她可真會胡說八道,當我是小孩般嚇唬么?我告訴她一點也不喜歡你。
”她嘆了口氣,“亦君大哥,我當然是騙她的。
其實在我心裡,唯一喜歡的人便是你。
四年前看見你的那一刻起,我便喜歡上你了。
你可知道么?”這些話憋在她的心中許多年,始終無人傾訴。
在這兩人共處的最後一夜,柔情洶湧,心中又是甜蜜又是難過,竟如洪水決堤一般不能遏止。
纖纖輕輕地在他身邊躺下,側著身,對著他熟睡的側臉痴痴的凝望,右手抱在他的胸前,“這些年爹爹始終沒有回來,其實我心中早已知道他多半是死了。
”說到此處,淚水忍不住順著臉頰淌了下來,“若不是你始終陪著我,我多半也要傷心的死啦。
每次我提起爹爹,你怕我難過,總要緊緊地抱著我。
在你溫暖的懷裡,我就將什麼難過的事都忘了。
”她突然撲哧一笑,“大傻瓜,其實有時我是故意提起爹爹的,傷心的樣子也有一半是裝出來的。
因為我想讓你緊緊地抱著我。
可是這半年來,你抱著我的時候越來越少了,是被你看穿了嗎?”她嘆了口氣,“從前你生我氣的時候,便要打我的屁股,高興的時候,便要擰我的臉,怕我難過的時候,便要抱著我。
可是現在,不管我怎麼惹你生氣,你也不打我啦。
和我說話的時候,也要隔著幾尺的距離。
就是晚上睡覺的時候,也不讓我到你的床上來。
前些日子,夜裡又是打雷又是下雨,你也不讓我到你床上躲上一會兒。
你的心就這般狠么?那次我可真生了你的氣,賭氣要永遠不理你呢。
可是沒過一天,又忍不住和你說話了。
”她把頭枕在王亦君的肩上,“明日起我便再也不能和你一道睡啦。
到時你想要我來也是不成了。
亦君大哥,你會想我么?從今往後,每夜我想你的時候,該怎麼辦呢?”想到此處,她突然覺得說不出的害怕,那即將到來的虛幻的黑暗的孤獨,更使得她感到眼下身旁的王亦君,是這般的真實,這般的讓她疼心痛肺、柔腸寸斷。
纖纖托著腮,湊在王亦君的臉旁,怔怔凝視。
那濃密而彎卷的睫毛、那挺直的鼻樑,還有那優美上翹的嘴唇,近在咫尺,又彷彿遠在天涯。
在今夜之前,他是屬於她的。
但是在今夜之後呢?那羞羞怯怯的人魚妖精,會不會乘隙佔據他的心呢?以後會不會出現其他各種妖精呢?酸酸痒痒的感覺從咽喉向腹內滑去,那種莫名的揪心的疼痛又突然爆發,撕心裂肺,疼痛得幾欲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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