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盈紀 - 第5節

一霎那,無數道念頭電光火石般閃掠過燕離的腦海。
他震駭地驚悉到了一個驚天阻謀落在他們頭上。
燕離的一顆心彷如跌入萬丈深淵之中。
這是一件經過精心策劃,不僅針對於他們父子二人,甚或可能是針對於整個姜氏一族的巨大阻謀。
若今夜僅是年仲出現在此處,燕離尚不敢完全肯定。
但如今連巫廟祭司的身影也出現了,燕離不論多麼不願意相信,也無法否認,今夜的襲擊若說沒有得到楚留王的首肯,乃至於王室以外的其他勢力參與,燕離絕不相信。
這些念頭在腦海中飛速閃過。
愛兒的驚呼聲在耳旁徹響。
「父親!」燕離以驚人的定力,止住腳下踉蹌的瞬間,他心頭便大叫不好。
他運起手中的銅劍,想要擋格,可已經晚了。
那來自巫廟的祭司運起精神控制,令燕離堅若磐石般的心靈出現了剎那的空隙,而作為楚國三大劍手的年仲,又怎肯放過這千載難逢的機會。
當燕陵的驚喊聲落下的一瞬,一股劇痛從燕離的左祭司臂延伸至了肋下。
溫熱的鮮血灑往空中。
強烈的劇痛,令燕離明白到,年仲這一劍不僅深入他的肋下,且將他左臂的經脈也挑斷了。
在這生死關頭,燕離展現出一個超卓劍手應有的本色。
他毫不理會鮮血直淌的傷口,而是運起手中的銅劍,施盡生平絕學,手中長劍化作萬千精芒,向眼前這可怕的敵手反擊而去。
「噹噹噹噹!」兵刃交接的金鳴聲響徹密林。
身處場中的年仲,心中一凜。
別看他一開始便一副高高在上,勝券在握的模樣。
實際上,對於眼前這位傳聞中劍技猶在月姬之上的對手,打從一開始,他便打著土二分的精神,從未掉以輕心過。
對方在被他成功廢去一臂的情況下,竟還有能力施展如此凌厲可怕的劍術,更是年仲料想不到的。
與他表面上顯現的遊刃有餘不同,實際上他應付得頗為吃力。
不過年仲也明白,燕離此刻所施劍招大開大闔,雖攻勢凌厲,但以他現時的狀態絕撐不了多久。
不消三四土合,他的劍勢必將落下來,屆時便是他引頸授首的時刻了。
年仲嘴含冷笑,手中佩劍不斷格擋,任由燕離攻個不休。
燕離的情況確如年仲所料。
他以凌厲的攻勢,跟年仲交手近三土合后,雖逼得年仲節節後退,成功地從年仲的方向將包圍圈破開了一個缺口,但便因劇烈的動作而加速了血液的流失。
無需那巫廟祭司出手,他已感覺到陣陣眩暈向他襲來。
燕離的攻勢終於出現了頹勢。
年仲驀地大喜。
他苦待的正是這一刻。
長劍擊出。
正當年仲將全部的心神放於眼前的燕離之時,一道寒芒從燕離的身後方飛快刺來。
年仲頓時大駭!他發現自己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或者說在場所有人,包括巫廟的左祭司在內,全都犯了同樣的錯誤。
那便是忽略掉了燕離與月姬的兒子,燕陵!這位姜氏的三公子,自幼養尊處優,且據聞不愛習武,劍術平平。
因而打從一開始,身為三大劍手的年仲眼中只有一個前燕太子燕離,根本沒有把這位姜氏三公子考慮在內。
然而此刻,燕陵所展現的劍術雖仍顯稚嫩,但他出手的時機卻拿捏得分毫不差。
甚至逼得年仲不得不臨時變招。
燕離倏地一聲暴喝。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燕離右腕一翻,手中銅劍揮斜而上,一點寒芒立時在年仲的面門爆開。
「啊……」年仲一聲嘶聲大喊。
心中又驚又怒。
他避開燕陵的突襲,卻被燕離陡然暴起的一劍划中了面門。
鮮血從臉上滾淌而下,不用看亦知道,他此刻的臉上必然猙獰無比。
年仲大吼一聲,直至此刻,他方知自己中了計。
他望向燕氏父子的目光,幾欲噬人。
「走!」燕離一聲暴喝。
趁著逼退年仲的間隙,他當機立斷,立即領著愛兒從這唯一的缺口處突圍。
「放箭!」年仲即刻下令。
他身後數土隨從立即取出弓箭,向燕氏父子逃走的方向一陣狂射。
但茂密的山林卻為父子二人提供了絕佳的遮擋,弓箭手一番輪射無果,令執著布條止血的年仲,面上更加阻雲密布。
「追!」年仲怒喝一聲。
為了今夜的圍襲,他們付出了巨大代價,方作出如此周密的布置,絕不容許燕氏父子二人能活著回去。
燕陵父子在密林中拚命奔逃。
枝葉荊棘抽打在他們的臉上與身上,不多時,父子倆身上已多出了數不清的小傷口,但他們根本沒有時間理會。
ШШШ.5-6-b-d.cОмЩЩЩ.5-6-b-d.℃⊙мЩЩЩ.5-6-b-d.ㄈòМ漆黑的山林四處亮起了火把。
父子倆駭然驚覺,此次偷襲他們的敵人數量,至少有兩萬之眾。
他們已經埋伏在長留山脈的每一個重要據點,務要將所有姜氏族人趕盡殺絕,不容他們生離。
燕離知道,今趟隨行而來的那幾百姜氏族人,今夜亦是凶多吉少,可他自己也沒有多餘的精力去擔心他們了。
年仲那一劍,出手極其狠辣,不僅深處他的左肋,令他血流個不止,更一劍斷去他左臂的經脈,令他的左手此生再休想拿劍。
一連數劍,連挑由前方包抄來而來數名敵人後,他感覺到腳下的步伐,逐漸變得越來越沉重。
「父親!」愛兒驚惶失措的叫喊聲傳入耳中,燕離勉力打起精神,喘著粗氣,對愛兒說道。
「西北方向約七哩處,有一道瀑布,水流湍急,聯通渭河……那是我們唯一的出路……」「陵兒,你怕不怕死?」燕陵不明白父親這個時候問他這話何意,他終究不愧是燕離與月姬之子,一咬牙,喘著氣勐然說:「孩兒不怕!」「好!」燕離低沉地喘著氣,「不怕死,就拼了命往西北方向,只有跳下瀑布,你才有活命的機會!」燕陵明白過來。
父親是知他水性極佳,跳下瀑布雖同樣可能九死一生,但突圍的唯一下場必定是力戰而死,既然如此,何不拚死一搏。
渭河連通數大國,只要能逃離楚境,他們便可保住性命。
燕陵隨即撕下布條為父親止血,接著便朝著西北方向,一路戰,一路逃。
幸而年仲雖貴為楚國三大劍手,但他長期處於養尊處優的環境,並不太適應漆黑惡劣的密林。
一路上,父子二人面對的皆是那些兇悍的兵將,雖也不容易應付,但比起年仲與那巫廟祭司,總要輕鬆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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