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離勉力壓下心頭的不安,閉上了眼睛。
時間一點一滴的流過。
大地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漆黑的山林里,燕離驀地驚醒了過來。
一種強烈無比的危機感,勐然浮上他的心頭。
他迅速掠出帳外,側耳傾聽。
山林的深處,傳來了宿鳥驚飛的動靜。
如非燕離長期鍛煉的過人耳目,清晰地捕捉到了動靜離此尚有數哩,換作次一等的好手,必然錯過這重要無比的訊息。
他環顧四周,營地里一片寂靜,只偶有稀疏的巡邏腳步聲送入耳中。
燕離心中一沉。
負責巡邏守夜的將士,至少該有土數人,絕不可能只這剩這四五人。
其餘那土來人哪裡去,不用猜他也知道,同時負責整個營地護衛職責的頭領趙騫,必然也已經不見蹤影。
燕離知道,此時他們已經置身於前所未有的危險處境之中。
他當即掠進一旁的營帳,喚醒熟睡中的愛兒。
「父親……怎麼了?」燕陵尚未從睡夢中恢復清醒,還有些迷迷煳煳。
他剛準備開口,燕離已一把按住了他。
燕離壓低了聲音,語速急快地道:「不要說話,我們中埋伏了,敵人正在迅速往整個營地包圍過來,從現在起什麼都別問,跟在為父身後。
」燕陵渾身一震,整個人立時便驚醒了過來。
他迎上父親那凝重至極點的臉龐,心中驚惶,欲言又止。
燕離沒有說話,只打手勢讓兒子跟上自己。
父子二人掠出帳外,漆黑的夜色一片詭異的寧靜,就在這時,出乎了燕陵意料之外的,燕離突然運功揚聲。
「叛徒趙騫已背叛了我們,所有姜氏族人,即刻聽從我令!」燕離飽含氣勁的聲音,在靜寂的夜色中不僅傳得極遠,更是震耳欲聾。
在他話音落下的一剎那,燕離清楚無誤地捕捉到,數哩外的山林里,腳步聲亂作一團,顯是燕離這一出,大出敵人所料,一時之間令對方亂了陣腳。
遠處的山林里蹄聲大作,敵人顯然來歷不簡單,一番慌亂之後立即便重整陣腳,不再掩藏身形,向眾人的營地狂掠而來。
數百姜氏族人從睡夢中驚醒,迅速彙集到了燕陵父子的身旁。
燕離朝眾人喝道:「趙騫在哪?」「回姑爺,沒有看見他。
」雖已有預感,可當親自確認護衛領頭的趙騫就是叛徒之時,燕離心中仍忍不住直往下沉。
他沉著臉,朝眾人低喝一聲:「所有人從現在起,舍下除兵器以外的其餘所有東西,兵分成八個方位,有多遠逃多遠,若能生離此地,便將今夜的訊息帶回家族!」「姑爺!」姜氏眾人見燕離似未有與他們同逃的打算,皆大驚失色。
燕離沉聲喝道:「敵人足有萬人之眾,只有化整為零,我們才有逃出生天的機會,無需多言。
」說罷,他沖一旁的愛兒低喚道:「陵兒,跟緊為父!」姜氏眾人雖不願就此逃離,但他們也深知燕離劍術超絕,是所有人之中最有機會逃脫的,眾人若是跟在他們父子身旁,反而會拖累他們,只能忍痛按照燕離的話做。
燕離領著愛兒,挑選了西北的一個方向,迅速沒入黑暗的山林中。
燕陵自幼在養尊處優的環境下長大,何況面對過這般可怕的處境,一時間有些亂了方寸。
但他畢竟乃前燕太子與月姬的獨子,心性天資皆勝於同齡之人,當下只得強迫自己拋開一切,奮不顧身地跟在父親身後。
夜色茫茫。
姜氏族人舍下所有物資,化整為零,分向不同的方向逃奔,一時間打亂了敵人的陣腳。
也所幸燕離提早在敵人形成包圍圈前,便先一步察覺到了他們的存在,若再晚一些,所有姜氏族人只有拚死殺出重圍這一條路可走,而現在,敵人必須分散力量圍截,他們仍有逃出生天的機會。
燕陵跟在父親身後,拚命展開腳法,在伸手不見五指的茂密叢林里飛快逃竄。
樹枝雜草不停抽打在他的身上,他的臉上已經被劃開多道細小的傷口,燕陵依舊咬著牙,一言不發,拚命地追趕。
前方的燕離已是盡量等待愛兒趕上,且他在前方尚需開路,仍將燕陵拋開了一大段距離。
他雖自幼被母親逼著練劍習武,身手遠勝同齡人,但比起他父親卻仍差得遠。
前方突然傳來了兵器交接的激斗聲。
他們終於與呈包圍之勢的敵人迎面撞上。
兵器交接的鳴金之聲甫一響起,迅速地沉寂了下去,顯是阻擋在前方的敵人包飲恨在燕離的絕強劍術下。
但很快,他們的動靜便引來了更加密集的打鬥聲。
「年大人,燕氏父子在這裡!」一聲高喊,山林的前方忽然間被無數支火把照亮。
燕陵驚駭停下腳步。
他們終究難以避免地落進了敵人的包圍圈裡,帶著驚惶和失措,他來到了父親燕離的身後,見到了父親那凝重到無以復加的臉色。
燕離突然運勁高喝。
「年仲,可敢與本人單打獨鬥!」聲音立即遍及整片山林。
他身後的燕陵心中劇顫,他父親口中所喊的名字,赫然是楚王的御前劍士,與他母親月姬並列為楚國三大劍手之一的年仲!燕陵做夢都沒有想到,包圍他的敵人之中,竟然有此身份非同一般之人!在無數燃燒的火把中,一個身著武士服,身材高大的男子越眾而出,來到燕氏父子二人數丈外立定。
這位名列楚境三大名劍之一的卓絕劍手,年紀看上去約三土歲許人,容貌方正,嘴角噙含著一絲傲然的冷笑。
「據聞燕太子一身劍術猶勝月姬,本人早想領教一番,難得燕太子有此雅興想作本人的劍下孤魂,本人豈有不成全之理。
」燕離目光沉定地凝望著他,心中卻是掠起一絲不安。
年仲雖貴為楚國三大劍士,但他該很清楚自己的實力,縱雙方放手一搏,勝敗仍是五五之數,年仲憑什麼能這般從容不迫?這麼想著之時,年仲手執長劍,往前跨了一大步。
燕離於同一時刻作出反應,手中的銅劍立時遙指對方。
但就在這時,一個身著白色祭祀服的高瘦男人,從年仲的身後漫步走出。
「巫廟祭司!」燕離腦袋轟然一際。
當他的目光與對方的雙目接觸的一剎那,燕離眼前陡然一陣天旋地轉,腳步一個踉蹌。
他在心中驚喊:「糟了!」在他腳步不穩,踉蹌的一霎那,燕離眼角餘光捕捉到年仲那高大的身影,如鬼魅一般地欺身而近。
眼前閃現出一道寒光。
耳邊隨即傳來愛兒失聲的一聲驚喊。
「父親!」 2021年6月5日當望見身著祭祀服的男人出現的一剎那,燕離心中翻騰起滔天的巨浪。
難怪與他愛妻同為楚國三大劍手之一的年仲,從一開始表現得這般勝券在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