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盈紀 - 第6節

而此時,他們已是渾身布滿血污,接近油盡燈枯的境地,年仲等人也終於追上。
遠處傳來轟隆的巨響。
那是一道巨大的瀑布,瀑布傾泄而下的聲響,竟是如此之巨。
父子二人精神大振,勉力打起精神,再次拚命逃奔。
當終於來到瀑布前時,哪怕這刻疲於奔命,燕陵仍被眼前的瀑布之壯闊徹底震撼。
借著清冷的月色,燕陵清楚看見那是一道高達百丈的巨大瀑布,水流從山崖頂傾瀉而下,轟隆隆的巨響震耳欲聾。
燕陵不禁臉色發白。
別說從如此高的高度跳下去能否活命,縱能活命,恐怕也會被傾瀉而下的巨大水流砸暈,當場溺斃於潭底。
但時間已不容許燕陵猶豫。
年仲率領大批將士,已逼近到了他們數土丈之外。
「陵兒,跳!」身旁的父親已掠近身旁,一聲竭力的大喝。
燕陵方一個猶豫,一道寒光自數土丈外陡然激射而來。
不好!燕陵剛升起此念頭之際,便感覺自己的身體被父親勐然撞開。
下一刻,他就看見父親被一劍貫穿了肩部,連人帶劍地被拋下瀑布。
「父親!」燕陵發出一聲驚天嘶喊。
年仲身形高瘦,但卻膂力驚人,他手的佩劍以可怕的力道從數土丈外遠射出,一劍刺穿他父親的肩膀,還令他跌落瀑布。
燕陵目眥欲裂,毫不猶豫地縱身一躍,在半空中抱住了父親那氣若遊絲的身體。
耳旁儘是轟隆隆的水聲和巨響。
當撞擊到水面的一霎那,燕陵立即被巨大的反震之力,震得五臟六腑劇痛無比,瞬間昏死過去。
一群人馬在瀑布邊上立定。
年仲來到瀑布的懸崖邊上,借著月色,運極目力,凝望著百丈之下轟隆聲響的瀑布水潭,面上阻沉得幾欲滴出水來。
「布下天羅地網,竟仍讓他們逃了……」「搜!」「給本人徹徹底底地搜,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那巫廟祭司來到他身後,他凝望下方,那張高深莫測的面孔浮起一抹微笑,淡然說道。
「年大人何須動氣,此處高逾百丈,莫說他一個身負重傷的垂死之人跌落下去,便是他身體恢復如初,從如此高的地方跳下,也是土死無生,絕無倖免之理,何況水流如此湍急。
」巫廟祭司的話,令年仲面色稍霽。
但他仍沉著聲道:「左祭司勿怪年某多言,燕氏父子二人的生死畢竟事關重大,絕不容有任何閃失,搜尋之事仍需進行。
」「這是自然。
」那左祭司微一頜首,淡淡地說道,「搜尋自然還是要的,能找到他們父子二人的屍身,年大人也更好向王上交待。
」「不過此瀑布水流湍急,想必要尋到兩人的屍身亦非易事。
這樣,本人稍後修書一封,將今夜情形盡數告知於王上,還請年大人代勞。
」年仲不由感激道:「如此,便先謝過左祭司。
」「年大人無需客氣,這只是左某的份內之事。
」 2021年6月5日黃昏。
楚國王都。
姜氏大宅。
姜卿月的書齋,位於宅內一處植滿百年老槐的園子中。
書齋的前堂以紅木作為陳設布置,堂中四壁掛滿名貴的帛畫,六盞八角宮中燈高懸於樑上,富貴之餘也透著文秀之氣,顯現出姜卿月出眾的品味。
一位婀娜多姿,風姿綽約的絕色麗人,此刻安靜地坐在主座上。
她的模樣看起來似是花信年華,烏黑的秀髮高高盤起,清麗美艷的玉容,有若九天神女降臨於凡塵。
一對明亮的鳳目有若含著春水,顧盼之間盈盈流動。
她的身上僅是穿著一件看似簡單的素白錦裙,上面以紅線綉上荷花圖桉,錦裙緊裹著她那玲瓏曼妙的玉體。
這絕色美人的容顏之美,幾可艷蓋塵寰,傾國傾城。
而最令人心蕩神旌的是,絕色麗人氣質高貴端莊,但其輕動之間,錦裙領口處微微稍透出內里的雪白裹胸,以及她曳地長裙下偶然探出裙擺的雪白繡鞋,仍不可避免地令人生出無盡遐想。
絕美女人的手中,此刻握著一封由千里之外加急送來的帛書。
她一對艷如星月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緊盯著手中的帛書,青蔥般的玉手,因為過於用力而捏得幾乎泛白。
絕美女人顯現正在盡最大努力剋制自己。
「三妹,究竟發生了何事?」一個大腹便便的矮胖男人,匆匆步入前堂。
來人便是姜氏一族大公子,月姬姜卿月的大兄長姜承。
他前腳剛到,一個滿臉絡腮的華服男子,亦匆匆跨入前堂,後者便是姜氏一族二大公子,姜卿月的二兄姜立。
一進門,他便火急廖廖地問。
「大兄,三妹,到底什麼事情?」姜卿月玉容低沉,將那張被她捏得已經略有些發皺的帛書放到了桌上,冷著聲道。
「你們怎麼看吧。
」二人快步走上前去。
當他們看清帛書上所寫內容之時,兩人的面色同時大變。
「甚麼!」「怎……怎會這樣……」大腹便便的大公子姜承,更是一屁股癱倒在椅上,「是……是什麼時候的事?」姜立沉著聲,道:「按時間算,該是三天前了。
」實際上,姜氏一族早在三日前的當天晚上,便已發覺到了不對。
因此行下聘的隊伍,由姜卿月的夫君燕離親自領隊,每日清晨,燕離都會固定用隊伍中的鴻雁給沿途的姜氏據點傳送帛書,告知隊伍的平安。
但是,消息卻是在三天前突然中斷,沒有任何緣故。
姜卿月深知丈夫是極其謹慎的人,絕不可能在這方面出現任何差池,她心中一直擔心。
果不其然,三日後的今天,姜氏終於收到了從鄴城千里送來的帛書,告知了燕陵父子乃至數百姜氏族人,在長留山脈失蹤的消息。
消息現暫時仍被姜卿月壓下,但引起姜氏上下恐慌,已是不可避免。
她只能強忍心中驚痛,急喚兩位兄長前來議事。
※※※湍急的水流,蜿蜒著不知通向何方。
翻滾的河水之中,隱見兩個人影在河水中隱沒,隨波逐流。
長滿了青翠碧草的河岸上,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
那人渾身籠罩在黑色的長袍之中,面上同樣戴著一張古怪的黑色面具,只露出一雙精芒閃爍的雙目。
看不出那人的長相,更看不出他的年齡,只能從他開闔的雙目隱約知道他是個男性,以及有著極之高大的身軀。
在這神秘人的身後,跟隨著八男一女。
這九個人裝束各異,有人一身錦衣,也有人粗衣麻布,唯一相同之處,便是人人所度沉穩,目光凌厲,就連當中那個子高挑,模樣秀麗的唯一一名女子亦不例外。
「主上……」一個身著麻衣,打著赤膊的壯碩男人來到那神秘人身後,垂首恭敬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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