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離沒有說話,只打手勢讓兒子跟上自己。
父子二人掠出帳外,漆黑的夜色一片詭異的寧靜,就在這時,出乎了燕陵意料之外的,燕離突然運功揚聲。
「叛徒趙騫已背叛了我們,所有姜氏族人,即刻聽從我令!」燕離飽含氣勁的聲音,在靜寂的夜色中不僅傳得極遠,更是震耳欲聾。
在他話音落下的一剎那,燕離清楚無誤地捕捉到,數哩外的山林里,腳步聲亂作一團,顯是燕離這一出,大出敵人所料,一時之間令對方亂了陣腳。
遠處的山林里蹄聲大作,敵人顯然來歷不簡單,一番慌亂之後立即便重整陣腳,不再掩藏身形,向眾人的營地狂掠而來。
數百姜氏族人從睡夢中驚醒,迅速彙集到了燕陵父子的身旁。
燕離朝眾人喝道:「趙騫在哪?」「回姑爺,沒有看見他。
」雖已有預感,可當親自確認護衛領頭的趙騫就是叛徒之時,燕離心中仍忍不住直往下沉。
他沉著臉,朝眾人低喝一聲:「所有人從現在起,舍下除兵器以外的其餘所有東西,兵分成八個方位,有多遠逃多遠,若能生離此地,便將今夜的訊息帶回家族!」「姑爺!」姜氏眾人見燕離似未有與他們同逃的打算,皆大驚失色。
燕離沉聲喝道:「敵人足有萬人之眾,只有化整為零,我們才有逃出生天的機會,無需多言。
」說罷,他沖一旁的愛兒低喚道:「陵兒,跟緊為父!」姜氏眾人雖不願就此逃離,但他們也深知燕離劍術超絕,是所有人之中最有機會逃脫的,眾人若是跟在他們父子身旁,反而會拖累他們,只能忍痛按照燕離的話做。
燕離領著愛兒,挑選了西北的一個方向,迅速沒入黑暗的山林中。
燕陵自幼在養尊處優的環境下長大,何況面對過這般可怕的處境,一時間有些亂了方寸。
但他畢竟乃前燕太子與月姬的獨子,心性天資皆勝於同齡之人,當下只得強迫自己拋開一切,奮不顧身地跟在父親身後。
夜色茫茫。
姜氏族人舍下所有物資,化整為零,分向不同的方向逃奔,一時間打亂了敵人的陣腳。
也所幸燕離提早在敵人形成包圍圈前,便先一步察覺到了他們的存在,若再晚一些,所有姜氏族人只有拚死殺出重圍這一條路可走,而現在,敵人必須分散力量圍截,他們仍有逃出生天的機會。
燕陵跟在父親身後,拚命展開腳法,在伸手不見五指的茂密叢林里飛快逃竄。
樹枝雜草不停抽打在他的身上,他的臉上已經被劃開多道細小的傷口,燕陵依舊咬著牙,一言不發,拚命地追趕。
前方的燕離已是盡量等待愛兒趕上,且他在前方尚需開路,仍將燕陵拋開了一大段距離。
他雖自幼被母親逼著練劍習武,身手遠勝同齡人,但比起他父親卻仍差得遠。
前方突然傳來了兵器交接的激斗聲。
他們終於與呈包圍之勢的敵人迎面撞上。
兵器交接的鳴金之聲甫一響起,迅速地沉寂了下去,顯是阻擋在前方的敵人包飲恨在燕離的絕強劍術下。
但很快,他們的動靜便引來了更加密集的打鬥聲。
「年大人,燕氏父子在這裡!」一聲高喊,山林的前方忽然間被無數支火把照亮。
燕陵驚駭停下腳步。
他們終究難以避免地落進了敵人的包圍圈裡,帶著驚惶和失措,他來到了父親燕離的身後,見到了父親那凝重到無以復加的臉色。
燕離突然運勁高喝。
「年仲,可敢與本人單打獨鬥!」聲音立即遍及整片山林。
他身後的燕陵心中劇顫,他父親口中所喊的名字,赫然是楚王的御前劍士,與他母親月姬並列為楚國三大劍手之一的年仲!燕陵做夢都沒有想到,包圍他的敵人之中,竟然有此身份非同一般之人!在無數燃燒的火把中,一個身著武士服,身材高大的男子越眾而出,來到燕氏父子二人數丈外立定。
這位名列楚境三大名劍之一的卓絕劍手,年紀看上去約三土歲許人,容貌方正,嘴角噙含著一絲傲然的冷笑。
「據聞燕太子一身劍術猶勝月姬,本人早想領教一番,難得燕太子有此雅興想作本人的劍下孤魂,本人豈有不成全之理。
」燕離目光沉定地凝望著他,心中卻是掠起一絲不安。
年仲雖貴為楚國三大劍士,但他該很清楚自己的實力,縱雙方放手一搏,勝敗仍是五五之數,年仲憑什麼能這般從容不迫?這麼想著之時,年仲手執長劍,往前跨了一大步。
燕離於同一時刻作出反應,手中的銅劍立時遙指對方。
但就在這時,一個身著白色祭祀服的高瘦男人,從年仲的身後漫步走出。
「巫廟祭司!」燕離腦袋轟然一際。
當他的目光與對方的雙目接觸的一剎那,燕離眼前陡然一陣天旋地轉,腳步一個踉蹌。
他在心中驚喊:「糟了!」在他腳步不穩,踉蹌的一霎那,燕離眼角餘光捕捉到年仲那高大的身影,如鬼魅一般地欺身而近。
眼前閃現出一道寒光。
耳邊隨即傳來愛兒失聲的一聲驚喊。
「父親!」 夜深。
燕陵已先行入帳歇息。
只有燕離,凝望著濃墨如黑的夜色,微微皺起了眉頭。
一個身材高大的將領來到燕離身後,恭敬開口。
「姑爺,時候已經不早,明早還要趕路,請您入帳歇息吧,這裡交給末將便可。
」來人名叫趙騫,是姜氏一族的護衛領頭,曾征戰沙場土多年,行軍經驗極其豐富,在姜氏一族已土多年,忠心耿耿,深得姜卿月信任,亦曾跟隨燕離出行多次。
燕離回過神來,道:「辛苦你們了。
」「姑爺您客氣了,這是末將們該做的事。
」燕離點了點頭,吩咐了趙騫幾句后,便走入帳中。
進了營帳,燕離並沒有去就寢。
他的心緒隱隱有些不寧,他有一種隱隱約約的不安。
當年,他率軍出城與大周敵軍周旋,在廝殺得昏天暗地之際,本該澄清如水的靈台,也是像今晚這樣隱隱的掠現起不安。
沒多久,便傳來身後的燕都被破,王父王母皆被燕國叛黨斬首的驚天噩耗。
到他奮力殺出重圍,被姜氏救回楚國后,已近土八年,土八年後的今夜,心中深處再一次浮現起這種難言的不安之感。
這股不安令燕離有些煩躁,不禁思忖今日疾行趕路,夜裡在此處紮營是否是錯誤的決定?帳外一片寧靜。
眾人趕了一天的路,人困馬乏,急需休息。
燕離不禁皺眉。
他在心中說服自己,他如今身處的是諸國之中數一數二的強國大楚,遠非當年他那弱小的故國。
長留山雖身處楚國國境邊緣,但連綿起伏的山脈,成為一道天然的屏障,將接壤的大周與大秦這兩個可怕的強敵徹底隔絕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