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小孩,對待討厭的事物有著極端暴戾的一面,直接了當,不屑逼自己去迎合。
卻又會對她在意的人給予滿心的真情,一笑生花。
至少在芽衣面前,會笑得如此燦爛的人,曾經只有那麼一個琪亞娜。
可這傢伙不是琪亞娜,又和琪亞娜在某一方面是一類的人。
她是殘缺,因為那是另一個人的延續。
可她也是新生,由她之後,一切發自本心。
這類人在做著她自己,堅持著她自己。
哪怕無時無刻不在和崩壞做著拉鋸戰,她依舊比很多身在大義陣營的人都要接近光明。
本心澄明,不惹塵埃。
這份澄凈使她單純得就像個孩童。
【……你真的想我承認嗎?】一瞬的衝動,催動芽衣伸手去觸碰識律的臉。
但很快又被理智抑制住,在微微抬起一點后縮回了原位。
#最#新#網#址# bz2021.ㄈòМ見她如此,識律苦笑了下,繼續說道:「我不懂老古董的愛。
印象里她是有區別對待的那個人,但我可愛不出來。
人類懂愛,我不懂,所以我不是人。
又因為我是律者,所以他們都害怕我,都想要我死。
天天被期待著死掉的人哪裡有功夫考慮愛啊。
」芽衣能明白那種感覺。
她們並非自願成為律者。
可自己在最初時遇到了琪亞娜和聖芙蕾雅的那群人,所以直到最後,引導她的也一直是愛。
而小識的出現,關係到了符華的存亡。
哪怕是她的友人們能夠接納另一個律者,可她們更在意班長。
後來,琪亞娜也曾對她說過最初的那一段故事——一個期望成為「英雄」的小朋友,挾持了人質,逼著她們去二選一。
可她們並不在意那是不是英雄,只是不能再失去友人了。
於是她們否定了她,她們拒絕著企圖奪走友人的一切。
那就意味著,無法關心那個孩子。
沒有誰對誰錯,只是有所選擇罷了。
「嘿,你這什麼表情。
」識律拍拍芽衣的臉,好讓它看上去不那麼苦悶。
「我知道自己那時候很招人討厭,所以我也沒指望有人喜歡我。
就連老古董那個笨蛋,說著需要我,不也把我騙去賣了嘛。
知道歸知道,但還是很無聊。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哦,熱鬧都是他們的,與我無關。
」嘴硬的小孩滿不在乎地表示自己的大度。
「只是啊,你就不一樣了。
遇到你之後,我沒那麼無聊了。
你打架厲害,做飯也厲害,也不會騙我……她們走後,也是你教了我很多有趣的東西。
」識律就像小孩子一樣,隨心隨性,挑著自己願意記的那些好壞,一直放在心裡。
甚至沒考慮過是否當時的芽衣,也是期望她消失的一方? 「所以我想和你在一起,哪怕你很蠢,也想看看這個世上是不是會有你們說的那些美好。
」為自己而活的識律,裝著的只有「想與不想」。
芽衣並不反對這一根筋的單純。
「我們可以一起。
」她也願意去教識律更多關於這個世界的美好,但她並不是全部都能教。
所以她追加了一句條件,「只要你不像今天一樣。
」「今天怎樣了?」「吻我。
」芽衣鬼使神差地說出了這兩個字。
說完才意識到不妥,她又匆忙補充了幾個字。
「別再吻我了。
」「那做呢?」「……你一定要明知故問?」「我想知道。
」「不行。
」「憑什麼?」「憑你不愛我。
」「難道全天下都一定要愛?」答案自然是否。
性和愛的界定本就依人而言。
單純出於性也未嘗不可。
但這話一說,識律就更不會放棄了。
「你是想和我還是和全天下?」「我有病吧和全天下做。
」「那你找我,不也有什麼大……」「你這人怎麼這樣啊!」識律一急,沒忍住抓住了芽衣的胳膊。
滾燙的掌心貼著肌膚,迫使芽衣在那一瞬下意識出現僵直。
這讓一直注意著她的識律抿了抿唇,眼中閃過一絲委屈,但很快又藏好,像往常一樣嘴硬了起來。
「你就知道找借口!說得和你上次碰我有了愛似的。
明明有酒就夠了,哪裡需要……」「小識。
」「小什麼小識什麼識,老娘叫符華。
」芽衣深吸了口氣。
「我需要。
」她說。
識律將雙手抽回,緊緊抓在膝蓋上。
半晌,她說:「那你教我。
」固執又單純。
固執得非芽衣不可,單純得或許一輩子都不會懂愛。
可芽衣搖了搖頭。
「我教不了。
」故人留下的是眾生與大義。
哪怕她曾不在意這天下,也不在意什麼道義。
可那些被過往烙進了她心底。
燃燒的是過去的兒女情長。
於是如今她不會愛,更教不了愛。
「教我。
」而識律,她不在乎。
不在乎天下,也不在乎道義。
她在當下把握著眼見的快樂,不糾結其是否有愛。
她只是想要再一次看到那夜出現在芽衣臉上的所有。
相視無言,先有動作的是識律。
突如其來的起身帶走了周圍逐漸升溫的空氣,也讓芽衣隨之一愣。
她本以為依著識律的性子,還會再僵持一會兒。
可還沒等她放鬆,就瞧見這不安分的傢伙剛一站好,兩手就往襯衫上用力一扯。
紐扣顆顆崩裂,散落在羊絨地毯上。
隨後落地的是揉成一團的襯衫。
一時間,客廳安靜得可怕。
甚至連窗外的蟬鳴都清晰可聞。
吊燈的光照在識律身上,一絲不落映入芽衣眼中。
溫潤玉色再一次勾動她在那晚的旖旎回憶,燥得芽衣啞然無話,甚至在後悔自己方才為什麼沒事王要去招惹這個冤家。
而倉促迴避對面看過來的目光時,視線猝不及防撞上了識律的笑顏。
那笑比平日里的散漫要多了幾分執著和挑釁。
這一眼讓芽衣猶豫了。
她並非無欲無求的聖人,否則也不會有那第一次的意外。
但意外,一次就夠。
她提著那一絲矜持,剋制住再一次將一切推給酒精的惡念。
只不過當她企圖像個長輩一般給這胡鬧的孩子予以包容時,對方卻連塊遮羞布都不給自己留。
「有那麼難?」識律的反問配上嘲弄的眼神,讓芽衣有些惱火。
極東這塊土地上的人不善言性,也不善將真心訴之於口。
所以人們借著酒,借著一切能用的借口去將自己的違背禮義廉恥的行為合理化。
千錯萬錯是酒精的錯。
可若是她今晚又依了識律,那就不是醉酒能夠推卸的了。
【只要拒絕就好。
】芽衣這麼告訴自己。
她已將識律視作親友,又覺得自己或該算是她的師長,接替那些相信著、期待著這個孩子的友人們去引導她走向正途。
而非趁虛而入的誤導。
「識律。
」「喊你姑奶奶王嘛?」「把衣服給我穿上。
你這樣胡鬧,有意思嗎?」「我王嘛要聽你的。
穿不穿有什麼區別嗎?反正你又沒半點想法。
safe得要死!」說著,她毫不在乎地往芽衣腿上一坐,怒視著綳著個臉的芽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