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的白水江邊,大片荒涼的石灘上面,聚集著數千隻密密麻麻的烏鴉,幾具屍體被啄食得破破爛爛,五臟六腑流了一地。
“這是怎麼回事?”秋雨桐蹙眉道。
“公子,你以為寒鴉渡這個名字,是怎麼來的?”老船家見慣不怪地搖了搖頭,“既然來了這裡,公子應該也是去藥王庄的吧?那藥王莊裡的人,每天都要把死在谷口的病人,扔到這河邊來。慢慢的,這兒的烏鴉就越來越多,才有了寒鴉渡這個名字。”
秋雨桐有些疑惑:“怎麼,藥王庄不救人嗎?”
老船家深深吸了一口旱煙:“咳咳,哪兒救得了那麼多啊。藥王庄那位徐大神醫,如今每年只救一個病人,還得看眼緣。”
他咳了兩聲,又壓低了聲音:“前些年,因為徐大神醫從閻王爺手裡搶走的人命太多了,徐大神醫的兩個姐姐被閻王爺召去抵了命,然後徐大神醫就訂了這個規矩。”
“原來如此。”秋雨桐點了點頭。
大概十多年前,他曾經順手救過徐秋石一次,可是兩人並不太熟,他也不知道徐秋石還有兩個姐姐。不過既然有“徐秋石”和“徐冬青”,那上面曾經有過“春”和“夏”兩個姐姐,也不奇怪。
秋雨桐沉吟了一番,既然已經到了這裡,怎麼也得去試試:“老丈,請問藥王庄往哪裡走?”
“看見那條大路沒有?”老船家指了指前方,“沿著那條大路一直往前走,會看到一個谷口,那個就是靈鹿谷了,藥王庄就在靈鹿谷中。至於你們能不能進谷,或者進去了徐大神醫又肯不肯治,那就要看你們的造化了。不過嘛,徐大神醫最近要娶親,說不定心情好,就給你治啰。”
“我知道了,多謝老丈。”秋雨桐和老船家道了謝,兩人便沿著大路往前走去。
不多時,果然看見前方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山谷。
“到了!”秋雨桐興高采烈道。
陸霄望著山穀穀口,蹙起了眉頭:“這麼多人。”
谷口外面,有一大塊平地,上面或坐或躺了一百餘人,有人搭著帳篷,有人鋪著毯子,有人大聲呻/吟,有人哭哭啼啼,看起來已經等了很久了。
“都是求醫的病人,怪可憐的。”秋雨桐輕聲道,“我們去谷口瞧瞧吧。”
二人穿過眾人,來到谷口。
谷口由四個粗壯家丁守著,領頭那名青年面色黝黑,他上上下下打量著二人:“來者何人,可有介紹函件?我家莊主不見生人。”
秋雨桐眨了眨眼睛,頗有些為難,要不要把朔雪城搬出來唬人?可是自己身上也沒有信物啊。
黑臉青年不耐煩道:“沒有?那就到空地上等著吧。”
秋雨桐急了:“我……”
黑臉青年揮了揮手,趕蒼蠅一般驅趕著秋雨桐:“我什麼我?去去去!”
陸霄一步上前,狠狠拽住了對方手腕:“我們不是來求醫的,是來賀喜的。這位是童語秋公子,我姓蕭名路,我倆來得早了,還請行個方便。”
他一邊說著,一邊不動聲色地塞了什麼在對方手裡。
“……”黑臉青年低下頭,偷偷瞟了一眼手裡的金錠子,臉上頓時滿滿地堆起了笑容,“原來如此,二位請跟我來。”
秋雨桐瞪著陸霄,這小子都是當皇帝的人了,還行賄行得這麼自然!
陸霄低聲道:“師尊既然不想亮出身份,如今又不能得罪莊裡的人,便只有這樣了。”
黑臉青年領著二人進了谷口,眼前頓時豁然開朗。
這靈鹿谷極其巨大,翠竹森森綠意盎然,一道清澈的小溪從谷底蜿蜒流過,不時有靈鹿輕盈地縱過溪水。更遠處,翠竹掩映之中,隱隱可見大片黑瓦白牆的房屋,想來便是藥王庄的主宅了。
黑臉青年將二人帶到小溪旁一排茅屋前,略微有些不好意思:“蕭公子,童公子,二位沒有喜帖,便是散客,只能住這裡了。”
“不打緊。”秋雨桐點了點頭。
送走黑臉青年,兩人便走進了茅屋。
茅屋裡的擺設十分簡陋,只有一張書案、兩把椅子,還有一張窄窄的硬板床,上面胡亂堆疊著一床薄薄的舊棉絮。
此時已是傍晚,夕陽的餘暉從小窗映了進來,倒也十分溫暖。
“終於到了,累死我了。”秋雨桐伸了個懶腰,在小床上坐了下來,“方才那人也沒說,在什麼地方吃飯啊?”
陸霄從包袱里拿出兩張金黃的饢餅、一包切好的鹵牛肉,又拿出一隻鼓鼓的牛皮水壺:“師尊,湊合著吃一點吧。”
“你還帶了乾糧?”秋雨桐愕然道。
兩人曾經在民間顛簸流離了好幾年,秋雨桐生性散漫不拘小節,陸霄不得不養成了晴帶雨傘飽帶乾糧的習慣,如今這小子已經當了皇帝,這習慣居然還沒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