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桐發了一會兒呆,又覺得有些無聊,便摸起甲板上一支殘破的竹蕭,略微試了一下音,吹了起來。
在這靜謐的夜裡,濤聲如泣如訴,而蕭聲嗚嗚咽咽,雖然有幾個音不大准,但也頗為動人。
陸霄靠著船篷,怔然望著他。
秋雨桐察覺到了對方的目光,不好意思地放下竹蕭,輕咳了一聲:“咳,這支《江楓漁火》,我吹得不大好,有幾個音不準。”
陸霄悶悶道:“我都不知道,師尊還會吹蕭。”
“只會那麼幾首而已。”秋雨桐撓了撓頭,“小時候,掌門師兄教我們吹簫,最後也就三師兄稍微強點兒。我雖然吹得不咋地,但二師兄吹得比我還爛,連掌門師兄都捂著耳朵求他別吹了。”
“我覺得師尊吹得挺好的。”
“那是因為你沒聽過,掌門師兄那支’邀仙’的蕭聲。”
陸霄沉默了片刻,還是沒憋住:“師尊,你和你那位掌門師兄,關係很好?”
“呃,我們可是師兄弟誒,能不好嗎?”秋雨桐眨了眨眼睛,“不過說起來,二師兄、三師兄,還有我,我們三個都是掌門師兄拉扯大的,說是掌門師兄,其實跟半個爹媽差不多了。雖然他脾氣很好,但發起火來,連二師兄都得滾去問劍崖靜坐悔過。”
“如兄如父,原來如此。”陸霄點了點頭,“聽起來,你們都很怕他,他很厲害嗎?”
“我沒見過掌門師兄拔劍,可是聽三師兄說,當年掌門師兄手提一柄’止戈’,和上古凶獸吞天蟒大戰三天三夜,最後將其誅殺於劍下,威震整個修真界。可惜那個時候,我還沒出生呢,沒見著。”秋雨桐嘆了口氣,“朔雪論劍之後,掌門師兄的腿……廢了,從此就不再拔劍了。平時,我只能跟二師兄三師兄過過招,再後來,連二師兄三師兄都不肯跟我過招了,悶死我了。”
陸霄揚了揚眉:“怎麼,他們打不過你?”
“自家師兄弟,只是切磋而已,又有什麼打得過打不過的。”秋雨桐頓了頓,壓低了嗓子,“你說得沒錯,他們是真的打不過我,怕丟臉呢。”
“……”陸霄無語地搖搖頭,嘴角卻忍不住微微翹起。
“唉,我還挺想跟掌門師兄過過招的,可惜他不拔劍了。或者北海劍派那個歸無涯,也可以啊。不過,我還是更想跟掌門師兄過招,看看他到底有多厲害。”秋雨桐望著明月,心中一陣惆悵。
陸霄不解道:“可是,元宵節在醉仙樓吃飯的時候,我聽那個藥王庄的徐冬青說,在論劍譜上,你那位掌門師兄的排名,在那個歸無涯後面?”
“嗯。天機先生的論劍譜,總共排了一百柄大能佩劍的名次,第一位是清衡仙尊的’天照雲海’,第二位是歸無涯的’泣血’,第三位才是掌門師兄的’止戈’,第四位是南山寺的……不過,劍道無常,排名這種事情,也不一定做得准。”
兩人聊了許久,秋雨桐只覺得倦意如同潮水般陣陣上涌,眼皮一個勁兒地往下耷拉:“唔……”
陸霄垂眸看了秋雨桐一眼,輕輕把他的腦袋往自己肩膀上靠了靠。
他感受著肩膀上那份令人無比安心的重量,仰望望著天上一輪明月,徹夜未眠。
……
“霄兒,你看前面那個渡口,好多人啊。我們是不是到了?”秋雨桐努力踮起腳,望著江邊一處熱鬧的渡口。
陸霄點了點頭:“應該是了。”
陸霄掌著船舵,小船很快就靠上碼頭,秋雨桐一下就蹦了上去。
“嗷!烏鴉!”他慘叫一聲。
數十隻巨大的黑烏鴉,一邊“呱呱呱”叫著,一邊呼啦啦地涌了上來,圍著他直打轉。
陸霄急忙一個箭步過來,揮手將烏鴉趕走:“去去!”
“去去去……怎麼這麼多烏鴉?!”秋雨桐狼狽地胡亂揮著手。
碼頭旁邊的幾艘小船上,傳來陣陣笑聲。
“哈哈哈……”
“又一個被啄傻的!”
“這小子細皮嫩肉的,可別被啄破相了!”
“哎,你們幾個能不能少說兩句?”一個抽著旱煙的老船家笑了笑,“咳咳,俺們這裡的烏鴉精得很,專門欺負公子你們這種生人。”
秋雨桐隨手抓了一把被啄得凌亂不堪的頭髮,哭笑不得:“我還以為寒鴉渡只是個名字呢,沒想到真有這麼多烏鴉!”
老船家笑道:“這位公子,你看那邊是什麼?”
秋雨桐循聲望去,不由得微微一驚:“怎麼會這樣?”
陸霄也擰起了眉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