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大白皺眉道:「你到底是誰?」我聳聳肩,道:「我是艾可,我從不改姓換名。
但這一點你只好等來世才能夠證實了。
我意思是你這一輩子絕對看不見明天的太陽。
你師父大概是鳳陽老九吧,他有沒有告訴過你,千萬別碰練過‘千刀一斬’的人呢?」尤大白吃吃道:「你難道已練成‘千刀一斬’,你才幾歲?你當真竟能練成御刀術的千刀一斬?」我第三次聳肩,道:「空口講白話沒有用處,我最後問你一次,你願意被我一刀斬開兩片,抑是願意斷手斷腳等候仇人上門殺你?」尤大白聲音王澀,道:「兩種都不是我願意的,但如果非選擇不可……」我截斷他的話,道:「你想選擇,首先告訴我僱主是誰?你反正不能接生意了,就算失了信用也不要緊。
」尤大白忽然冷笑,道:「你究竟使得出使不出千刀一斬還是大大疑問。
你未能證明之前,我為何要怕你?」當前網址隨時可能失效,請大家發送郵件到diyibanzhu@獲取最新地址發布頁! 當前網址隨時可能失效,請大家發送郵件到diyibanzhu@獲取最新地址發布頁! 當前網址隨時可能失效,請大家發送郵件到diyibanzhu#獲取最新地址發布頁! 他一共說了三句話,我那一口真氣已經全身流轉了一大周天。
我精力瀰漫得幾乎迸裂白玉般的肌膚,所以隨之而來就是行動! 我五指溫溫柔柔的摸到刀把,拔出寶刀! 事實上,一切動作都快逾電光石火,所謂「溫柔」,只不過是我自己的感覺而已。
「夜鳴刀」發出清越龍吟,響澈千山。
寬厚刀身化為一道銀色匹練從天而降。
我的心魂血肉全都化在這道銀色暴流內——「千刀一斬」。
尤大白的毒龍爪剎那間施展出三種不同門派手法,一共使了七招之多。
一時滿天儘是火樹銀花,眩人眼目。
但夜鳴刀倚天長虹般一斬之威,斬散了彌天漫地的金光。
磐然一聲大響,刀光爪影驀地完全消失。
我看見尤大白右手右腳都跟著身體分了家。
但這個傢伙確實算得上是一條好漢,因為他只剩下一隻腳,還能夠站得穩如泰山。
他喃喃道:「當真是鐵膽神刀徐龍飛‘千刀一斬’……」我微笑道:「不是徐龍飛的,是中原絕學,是軒轅黃帝五千年前傳下來的秘傳神功刀法。
」我沒有問他信不信,也沒有追問他的僱主是誰?我漠然再瞧他一眼,轉身向數丈外正在激斗的兩個人行去。
齊人的一對判官筆招數細膩綿密,功力也算深厚。
可是高大健碩的潘威,手中短斧風起雲湧雷電交加,勇不可當。
每一斧凌厲兇猛搶攻,斧斧不離敵人要害。
潘威這種純以攻擊為主的打法,武林中並不少見。
但斧斧不離要害,亦即是說只要一斧砍中的話,必定取敵性命,則是殺手作風了。
一股真力尖銳如劍從我左手食指指尖射出。
齊人本已躲不過潘威這一斧,但潘威斧勢忽然一滯,齊人便有機會斜斜躍開數尺,順便一筆插中他左脅,筆尖雖只插入兩寸許,對潘威來說卻不是小事了。
潘威提斧當胸,挺立回頭望我。
我微笑道:「我擊敗了尤大白,你居然還不知機,不會趕緊夾尾巴逃跑,所以我不能原諒你。
」潘威現在也應該撒腿逃跑才是,但他沒有跑,還很兇地瞪眼睛,我當然知道他其實是跑不動了,倒不是不怕我,所以這回我並不怪他。
潘威道:「你用的是什麼刀,你倒底是誰?徐龍飛的‘神刀’怎會在你身上出現?」「我是艾可,剛才我也告訴過尤大白,我使的軒轅神刀不是徐龍飛所創,所以他和我都學會這門絕藝並非希奇之事。
」潘威道:「那麼你的指力呢,你指力如劍,明明刺傷我腰間要害,但我同時右手‘曲□穴’一麻,斧勢為之挫滯,這是他媽的那一種邪門指力?」我沒有告訴潘威,也不作解釋,一來沒有必要,二來我也不想齊人知道我為救他一命而不惜損耗大量真元,我不希望他感到欠我太多。
我緩緩移動身子走開,齊人在後面跟了過來,他默默想了好一會才道:「你像無法猜得透的仙子,而我則是凡人,我不得不向你告別,但我仍然要告訴你,我此生已無遺憾!」他低沉迷人聲音中蘊含無限懇切真誠,我了解他的感受,亦不懷疑他的真誠,然而這到底是悲劇的某種形式,因此我微感心酸,並且掠過寂寞之感……************我對寂寞之感真是熟悉不過,遠自我土二歲之時,就已深深嘗到,所謂寂寞並非單純指孤獨沒有友伴之意,而是心靈上的空虛迷惘,即使有幾百人一千人圍繞你身邊,但若是心裡空虛迷惘,那你就是寂寞了。
土二歲時我其實已算得上亭亭玉立,同年紀的孩童都比我矮很多。
這還沒有太大關係,我找些年紀大的游侶玩伴,問題卻出在我文事武功這兩件事上,文事方面我已讀了很多書,經史子集全涉獵過,武功方面,我艾家家傳的內外輕功精通還不算,三百年來所搜羅的抄錄或是看過之後所記載的各門各派武功,都完全裝在我腦子裡,而我才花了三年功夫,就已覺得每天日子好長好長,總是無事可為,那些男孩子看來個個都那麼孩子氣,我實在不愛跟他們玩。
從小,我就喜歡那種真正有魄力的男人。
艾庄在太湖邊佔了很多地方,風景既好又有魚米之利,夏天時連阡連陌的桑樹,使人禁不住老要想起光亮柔滑的絲緞。
到處都有大小河流正伸入太湖,有些小河兩岸長滿了桃李楊柳以及桑槐銀杏之類的樹木,我最喜歡躺在樹蔭下,聽著流水潺潺細語,而我腦袋裡則胡思亂想。
有時我會想到一個個漂亮男孩子找我去玩,但我卻驕傲地一個個拒絕了,我想象他們臉上憂傷的神情,而我卻像女王般微微而笑。
「你的笑容很特別,」那是一個蒼勁威嚴的聲音,「如果你能永遠保持這種笑容,那就最好不過了!」我坐起身,看見有個老人也在樹蔭下,他坐在一張精鋼光芒閃閃的輪椅上,但他的氣度他的神情,卻好像坐在汗血寶馬上,指揮著百萬大軍一樣。
我笑了,除了帝王之外,天下只有一個人有這種懾人醉人的尊貴風度。
那就是我的師父,「鐵膽神刀」徐龍飛。
但是我不叫他師父,叫他徐爺爺。
但是徐爺爺沒有一直待在我身邊,不久之後他就走了。
他臨走那一天,有一輛特大的漂亮馬車,把他連人帶輪椅裝載起來,他讓我到車上親他颳得光光的臉龐,我瞧出他眼中有依依的意思,但他是當代英雄,所以他不肯流露出來。
他說:「小艾可,要讀熟所有我給你的書,也記著勤練刀法,可能有一天,徐爺爺須要你幫忙。
」像他這樣一個舉世無敵的英雄人物,還會要人幫什麼忙?我那時才土二歲,所以既迷惑而又不敢置信……************蓋世英雄也有煩惱和困難,甚且可能比平凡的人更多。
他挾著「夜鳴刀」,在綿綿細雨的街上茫然躑躅,綿綿春雨雖然只像漫天粉末,但久而久之,他一身都濕透了。
他本應老早就折入一條弄堂,推開其中一家的門戶,那屋子裡有兩個人會熱烈歡迎他。
這兩個人是一對年輕夫婦,是他的朋友,但當他想到張哲侯忠厚誠摯的眼光,以及他妻子柳媚那充滿激情的笑靨,他的手腳便都不怎麼聽話,沒有走到那個門口,沒有推開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