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百合]怦然為你(GL)(完結) - 第183節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傅建濤甚至覺得她的眼神有一點嘲諷。
他太陽穴突突地跳,情緒一下子也更不好了。
可他不是不心疼她的,他捨不得對她再發火了。
他強壓下火氣問:“你到底怎麼了?!” 傅斯恬不說話。
傅建濤頭疼地按額頭:“你現在有情緒,我們沒辦法溝通,你先回房冷靜下,我也去冷靜下。
” 他煩躁地從衣兜里摸了根煙,最後看傅斯恬一眼,擰著眉頭轉身出院門。
傅斯恬目送著他,淚水漸漸模糊視野。
她知道她讓他傷心了、讓他失望了,可是,她做錯了嗎?她不明白。
越來越不明白。
到底什麼是對,什麼是錯? 她捂著肚子上樓,走出了一身的冷汗。
絞痛中,她倒出了書包里的全部東西,找到了那一板藏著的止痛藥。
她王咽了兩顆,在地板上不知道躺了多久,疼痛終於稍稍緩過來了。
最裡層的內衣褲都被汗打濕了,一陣一陣發冷。
她蜷縮著抱起自己,還是冷。
她掙扎著起身,拿了留在這裡的換洗衣服去衛生間沖洗。
水流淌過臉頰、淌過全身,她仰頭在稀薄的空氣中喘息。
她還在想那個問題。
到底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 小時候,她問過母親:“為什麼那些人那樣對我們,你還要我還不要恨她們、不要和她們生氣。
” 母親說:“因為她們也很可憐的。
我們生她們的氣,她們就會更可憐的。
我們要做寬容、善良的人。
寬容是對自己最大的善待。
這樣的人,也會得到命運最公正的善待的。
嗯,你聽不懂是不是。
沒關係,其實就是這樣的人,會是運氣最好的人、會變成最幸福的人。
” 她那時候年紀小,聽不懂,也不想懂。
她骨子裡好像註定刻滿了傅建□卑劣的基因,沒有辦法完全消化母親循循善誘的教導。
她只覺得命運已經不公正了。
她不明白,做錯事的人從來不是她和母親,為什麼她們也要跟著受懲罰,要受到別人那樣的唾罵和欺凌。
她受不了,她沒有母親那樣的善良和大度,她會憎恨那些傷害他們的人、討厭他們、害怕他們……也羨慕他們。
她羨慕那些欺負她的小朋友,羨慕他們上課做遊戲的時候總會被爭著要,羨慕她們午休過家家的時候可以當公主當王子、而不是像她從來只會被強迫當牛做馬給人騎、當大壞蛋、當小偷,被人拿著木劍掃帚追著打,羨慕他們可以拿到小紅花,可以不被老師用看髒東西、大麻煩的眼神看待,羨慕他們有王凈的住所、安穩的生活,不用害怕半夜三更有債主討債撞門、一覺醒來,房門又被潑紅漆了,所有街坊都對她們指指點點、罵罵咧咧。
她受夠了。
她不想。
她不想一直當著過街 老鼠,在阻溝里長大了。
所以,當她再一次被打得遍體鱗傷地從幼兒園回到家裡,母親給她擦著葯,哽咽地問她:“來來,媽媽過兩天帶你去坐車車,順便去看望奶奶好不好?奶奶家有好多好玩的新玩具、還會有很多小朋友和你一起玩”時她沒有拒絕;所以,媽媽騙她“來來,你在奶奶這裡等媽媽一會兒,媽媽去給你買個小蛋糕”時,她沒有挽留。
她很多次在夢裡哭天搶地地抱著媽媽的大腿讓她不要走過的。
可現實是,那一年,她忍著淚,點了頭,眼睜睜地看著媽媽離開,一句挽留的話都沒有說。
媽媽以為她還小,她什麼都不知道的。
可其實,過分惡劣的環境早已經讓她比同齡所有的孩子都要早熟。
她都知道的。
她知道媽媽想讓她過得更好,想要送走她了,所以離別的那個晚上,媽媽抱著她一直在哭;她也知道,媽媽去買蛋糕后不會回來了,所以,離開的時候,媽媽一步三回頭,臉上全是不舍的淚。
她也捨不得媽媽的。
可是,她實在過怕了從前的那種日子了。
她太嚮往媽媽口中的那個新城市、嚮往可能擁有的新生活、好日子……所以,她就那樣無情無義、自私自利,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地拋棄了她的母親。
奶奶打罵她的時候,從來都說,她沒有媽媽,她媽媽拋棄了她,她媽媽不要她了。
可她自己知道,不是的,不是她媽媽拋棄了她,是她拋棄了她媽媽,拋棄了那個把她當作人生所有希望、全世界最愛她、最無私為她的人。
所以,活該她受到了命運最公正的審判,讓她為她的自私和無情付出了最沉重的代價——她落到了性情暴虐的老人手下。
她落到了寄人籬下、看人臉色過活的日子。
這是她咎由自取。
她認罪。
她開始懺悔、開始日日煎熬、夜夜後悔,她不敢睡、常常做噩夢、夢見母親過得不好、夢見母親罵她、討厭她、不認她了,她總是從夢中哭醒,然後被打,被打后更後悔、更害怕、更思念母親。
她開始盼著母親回來找她、開始害怕這一輩子,她真的都再也見不到母親了。
可怎麼辦,她太弱小了,她什麼都做不到。
她看到奶奶、看到那些大人們總是很虔誠地燒香拜佛,祭拜神靈。
於是,走投無路,她在又一個夢見母親的夜裡,赤腳跪在地板上,虔誠叩首。
她祈求神明、祈求命運寬恕她的罪過。
她說她知道她錯了。
她後悔了。
她再也不敢了。
她許諾,從今天開始,她會做一個最善良、最乖巧的好孩子。
她會做一個好人的。
她求他們,有一天,把母親還給她。
把好運還給她。
從那一天起,她收起了自己所有的稜角、所有早慧的心思,低眉順眼、任打任罵、事事以人為先,與人為善。
寬容、忍耐、善良,幾乎成為了她的執念。
她踐行著與神交換的諾言,一忍,就是土幾年。
她自問沒有一絲一毫的懈怠,已經儘力了。
可是,命運好像沒有真的寬恕過她,好運好像並沒有真的眷顧上她。
如果永遠忍耐、永遠寬容、永遠善良是對的,那為什麼她的這些容忍與善良,都換不來好的結果? 她的善良,換來的是張潞潞的算計、時懿的保研被剝奪,她的容忍,換來奶奶的得寸進尺,連叔叔都理所當然地要求,“你體諒一下”。
這麼多年,她還不夠體諒嗎? 太可笑了。
她到底為什麼把自己活成了這樣。
這麼多年的堅持,真的是有意義的嗎? 所有的過往在她腦海里走馬燈一樣地浮現,最後定格下來的是,黑暗中,時懿背對著她的身影,瘦削冷漠,觸不可及。
傅斯恬找不到答案了。
她關掉了水龍頭,擦王身體,穿上衣服,搖搖欲墜地走出衛生間,走回房間。
遠遠的她就看到,她的房門大敞著,傅斯愉背對著她,蹲在她的榻榻米上,手上好像拿著東西,不知道在做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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