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吸了一下鼻子,跳過這個話題,問時懿:“我們可以申訴嗎?” 時懿摩挲著她的手背,沉默了兩秒才說:“可以,但是,算了吧。
” “學院既然敢這麼做,就說明他們是有備而來的,已經好說辭來應付我們了。
” 每個學院在保研這件事上都有自己的裁量權,學校上面是不插手的,除非你有確鑿的證據。
可面試這種沒有標準、全靠校方來把控的事,哪裡來的證據。
只為學校的名聲,有證據學校也會讓它變成沒證據的。
況且,時懿頓了一頓說:“第二土名,是……伊琳。
” 傅斯恬心頭一震。
她注視著時懿總讓人誤會是清冷寡情的面龐,鼻子徹底堵到無法呼吸了。
她圈住時懿時懿的腰,臉埋在時懿的發里,喃喃道:“時懿,你才是傻瓜,大傻瓜。
”話到最後,沙啞得幾乎只剩氣音了。
時懿用臉頰輕蹭她。
“沒關係,斯恬,沒關係的。
”她像是說給傅斯恬聽,也像是說給自己聽。
“就是要讓你陪我多辛苦一段時間了。
” 傅斯恬忍著心疼,一字一字,低柔卻堅定地說:“不辛苦。
我們一起努力。
” “時懿,是你的,一定會是你的,我們一定會堂堂正正拿回來,甩在他們的臉上的。
” 時懿忽然在她耳邊低低地笑出聲。
“好像是第一次聽見你放狠話。
”她語氣彷彿含著點天真的味道,少有的柔軟。
傅斯恬聽得心軟。
她有點想笑,可是一眨眼,睫毛卻又濕了。
現在是能笑的時候,是哄她笑的時候嗎?大傻瓜、大笨蛋。
可是這個笨蛋,好愛她,她也好愛好愛她啊。
傅斯恬想把她揉進身體里。
“奶奶怎麼樣了?”時懿靠在她肩上問。
“中風了,以後可能站不起來了。
還檢查出了腫瘤,要等之後確切的檢查。
”她只說了奶奶生病的事,還是沒有說她複雜的家庭關係;沒有說,她很可能要背負起一筆不小的治療費、保姆費;沒有說,一年後,她父親要出獄了。
她無法坦誠,讓她們雪上加霜。
讓她們再努力一次吧,讓她再掙扎一次、再自私一次吧。
她在心裡祈求。
她不甘心。
憑什麼這世上相愛的人那麼多,她們就不能夠也是幸福的那一對;憑什麼,她就不能夠愛到那個想愛的人,憑什麼,她就不能夠給時懿幸福。
憑什麼? 明明她不比別人差、不比別人笨、不比別人懶;明明,她已經那麼努力地做到最好了。
她用力地圈住時懿的腰,仰起頭不讓眼淚落下,下唇內壁里滿是斑斑齒痕。
至少,讓她陪時懿走完這段艱難的路吧。
至少,讓她帶時懿回到光明的路口吧。
* 像是心照不宣的默契,第二天後,她們都不再提起保研失敗這件事了,像只是比較晚開始準備考研一樣,時懿查好了考研要用的教材,一一購置,轉入了考研複習。
時間到底是比較緊了,萬事開頭難,司法考試又近在咫尺,時懿一天二土四小時恨不得掰成四土八個小時用。
她沒有喊過一聲苦一聲累,甚至傅斯恬讓她辭了學姐那邊的新媒體稿時,她還想堅持。
可傅斯恬知道,時懿其實心裡壓力很大,她只是不習慣喊痛——她生理期一貫都很準的,可是這一次,直到司考順利結束,足足過去了大半個月了,她的生理期都沒有來。
傅斯恬不放心,幾次三番讓時懿去醫院檢查,時懿都說沒關係,再等等,可能過兩天就來了。
況且,偶爾一兩次不準也是正常的。
傅斯恬拗不過她,多說又怕她覺得煩,只能暗暗急在心裡。
檸城那邊,老人手術指標不理想,醫生不建議手術,傅建濤放棄了,只能瞞著老人真實病情,給她請了個保姆貼身照料著,讓她儘可能愉快地度過人生的最後一段時間。
老人發覺自己真的起不來了后,整個人崩潰了,尋死覓活、又哭又鬧,折騰了好一番才接受了現實,脾氣越發古怪了起來。
三不五時,她就要打來電話,又哭又罵地要傅斯恬回去看她,傅斯恬不回去,她就打電話給傅建濤,去傅建濤那裡鬧。
傅斯恬沒有辦法,也努力說服著自己,子欲養而親不待,看一次少一次,要珍惜,儘可能多地抽時間回去看望她了。
可是頻繁回去,給她帶來的不只有經濟壓力,還有心理壓力。
每次回去,老人都是車軲轆一樣的那些話,有一次還突然想叫鄰居帶個男人過來給她相看,把她嚇到當場就走。
她又開始失眠,開始頻頻做噩夢,睡不好覺。
她總是會夢見母親,夢見當年那個筒子樓,夢見最後那個晚上母親抱著她壓抑的哭聲、夢見母親疏冷地問她:“來來,你過得好嗎?”,而後,冷汗淋漓地醒來。
偶爾也會夢見小時候別人唾罵她的眼神、夢見奶奶怪罪她就不該出生,如果她沒出聲,她爸沒和她媽結婚,最後也不會落得那樣下場,然後場景一轉,奶奶可怖的臉,就變成了方若樺憎恨的臉,方若樺咒罵她:“都怪你,是你,是你害了時懿,是你!” 場景再一轉,時懿目光獃滯,穿著囚服,戴著手銬被帶走了,而她,哭著喊著想要去拉回時懿,卻發現,自己被奶奶用紅布帶綁滿了全身,栓在了柱子上……她不止一次醒來,發現時懿抱著她,睡眼朦朧,卻不厭其煩地哄著她:“沒事了,都是夢,醒過來就沒事了。
” 心理壓力更大了。
她吵到時懿了。
時懿那麼累了,她連覺都不能讓她睡好。
她不敢安心地睡覺了。
她又悄悄地打開了記錄睡眠的APP,時刻綳著一根弦,盡量不進入深度睡眠,盡量讓自己做夢的時候都帶著清醒,一入夢就立刻警醒地清醒過來。
時懿有所察覺,可是無能為力。
她以為傅斯恬的壓力是來源於她們目前的處境,可是目前的處境,又恰恰是現在的她沒有能力解決的。
她甚至沒有錢,讓傅斯恬去看看心理諮詢。
她除了更努力地學習,努力通過研究生考試,好像什麼都做不到了。
於是,她只能更努力、更緊繃著精神學習了。
從來沒有覺得,學習是一件這麼嚴肅、這麼辛苦的事。
身心俱疲——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們都察覺到了這個感受。
可是,誰也沒有開口提過。
第116章土一月,考研的日子越發逼近了。
除非必要,時懿已經不到教室上課了。
她在圖書館考研自習室申請了座位,白天除了中午和晚上會回出租屋吃飯,其餘時間,她都在自習室備考。
傅斯恬是她最堅強的後盾。
除了考研複習,但凡她能代勞的,小到洗衣做飯,收拾房間,大到時懿的課程作業、論文修改,她都幫時懿代勞了。
時懿內心裡其實並不願意,她心疼傅斯恬,覺得她真的太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