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潞潞沒有打傘,好像走得很急,身形都透著一股焦躁。
她疾走著,拐了個彎,拐進了她和時懿走過不知道多少次的、通往她出租屋的那個巷子。
沒由來的,傅斯恬心臟猛地急促了起來,有一種慌到不行的感覺。
她下意識地看著張潞潞消失的那個路口小跑了起來,腦海里不停地閃過不久前她們剛和學校打過的戰役、時懿被輔導員叫走的那通電話、張潞潞剛剛急躁的身影……不可能,只是湊巧,不要亂想。
她拚命地壓抑自己心裡頭那個可怕的預感。
氣喘吁吁、四肢發軟。
她衝進出租樓里,小跑著上樓。
一階一階,呼吸急促到有種要嘔吐的感覺。
就差最後一個拐角和土幾個台階了,她聽見了張潞潞憤怒的聲音:“學校這麼做是違規的!這不公平!時懿,這完全就是打擊報復!” “憑你的成績,怎麼可能上不去。
時懿,對不起,對不起,我沒有想到最後會變成這樣。
” “我們寫舉報信吧!時懿,我們舉報上去,我們再舉報一次!” 傅斯恬腳下發軟,沒踩到台階,歪倒了下去。
重物落地聲與書包帶敲到樓梯扶手的聲音一同響起。
時懿幾乎是同一瞬間就變了臉色,推開了堵在門口的張潞潞,朝著樓梯口快跑而去。
傅斯恬趴在樓梯上,像是起不了身。
她抬頭望著時懿,臉色很白,眼圈很紅,卻沒喊疼,而是帶著點祈求,小心翼翼地問她:“時懿,她說的話,什麼意思?” 時懿心一下像被什麼敲碎了。
她哽了哽喉嚨,避開她的眼睛,沒有正面回答,只是單腿跪下,抱起她,溫聲地問:“摔哪了?還好嗎?能站起來嗎?” 傅斯恬淚水漫過眼眶。
她用破了皮的右手拉下了時懿的手,固執地看著時懿,想要她一個答案。
時懿還是不回答她,摟著她說:“我抱你起來。
” 傅斯恬崩潰地抱住了她,緊緊地抱著,臉埋在她的肩頭,渾身顫動了起來。
她在哭,可是卻一聲嗚咽都沒有漏出來。
樓道里開始有人探頭探腦,張潞潞在樓梯口站著,不知所措。
她看見時懿卸下了面對她時的冷淡面具,柔和了眉眼,也緊緊地抱住了傅斯恬。
她哄她:“沒什麼大不了的,恬恬。
” “沒什麼大不了的。
” “靠我自己,我也能考上的。
” 傅斯恬脊背抖得更厲害了。
張潞潞覺得嗓子眼發堵。
她恍惚看到了冰天雪地里兩隻抱著取暖的小獸。
那麼絕望。
又那麼倔強。
那麼溫暖。
第115章“相信我。
”時懿捧起她的臉,擦拭她的眼淚。
她的眸色比天邊的烏雲還要沉,可眼裡有好堅定、好動人的光亮。
傅斯恬咬著的下唇在顫抖,說不出那一句“時懿,我們分手吧”。
是她把她帶到這裡、帶到暴風雨中的,她怎麼捨得傷她、捨得半路把她獨自一人扔在這裡。
她那樣堅定、那樣相信她、相信著她們約定過的未來,她要怎麼告訴她,她不想連累她了,她們不會有以後了。
她說不出口。
她指尖摳在地上,仰頭深深地吸氣,淚水順著脖頸流進心口。
她用著顫音說:“我相信你。
” 低下頭,望進時懿眼裡,她很努力地擠出了一抹笑,又重複了一遍:“時懿,我相信你。
” “對不起。
”她還是哽咽了。
時懿大拇指溫柔地撫摸著她的面頰,眼眸深深,眉頭慢慢舒展開來:“傻瓜。
”她低喃著,手順著她的面頰摸到她的耳後,很輕地揉了揉她的後腦勺,忽然再次把她摟進了胸前。
傅斯恬能感受到她胸腔的劇烈起伏,能感受到她有多麼地需要她。
喉嚨再次哽得發疼,時懿放開了她。
她臉上又是一貫的沉穩溫和,手下滑到了她的肩膀上,問她:“站得起來嗎?” 傅斯恬便也剋制地點了點頭,借著時懿扶她的力道起身。
張潞潞這才找到了能插進去的位置,連忙垮下台階到另一邊去扶傅斯恬,關心她:“沒事吧?” 傅斯恬鼻頭還是通紅的,很尷尬,帶著鼻音回:“沒事。
” 時懿檢查傅斯恬的手腳,手腕和手肘擦破了,幸虧穿的九分褲,兩隻膝蓋都只是淤青。
她把傅斯恬的背包脫下,單肩掛在自己肩上,而後環過傅斯恬的肩,扶著她,對著張潞潞說:“學校可能有學校的考量,這個結果,我接受,沒關係,你也不用放在心上。
” 她神色很平靜,好像真的完全不在意 一樣。
張潞潞擰眉,不贊同地還想說什麼,時懿微微蹙眉,幾不可覺地搖了搖頭,示意她別說了。
張潞潞瞬間領悟到了什麼。
她張開的口又閉上了,心口發悶。
時懿給她台階:“外面雨要下大了,你快回去吧。
” 張潞潞看著她們,攥了攥拳頭,水霧也不受控制地模糊了視野。
她深吸一口氣,後退了幾步,站到了她們身前,朝著她們發自內心地鞠了一躬,說了聲:“對不起。
”。
而後,低著頭,逃一般地下樓,跑下了樓梯,跑出了時懿和傅斯恬的視線。
傅斯恬側身看著她消失的方向,怔怔的。
時懿提醒她:“走吧,我們進去吧。
” 傅斯恬回過身看時懿。
時懿圈著她肩膀的手微微用力,示意她上去,淡聲問:醫藥箱里有酒精和棉簽嗎?” 像沒事人一樣。
酸楚幾乎要炸開傅斯恬的胸腔。
她越克制,傅斯恬就越心疼、越內疚。
她知道,時懿曾經對此有多努力、多期待的。
那是她從大一就想好要走的路、是她努力了三年才擁有的資格、是本來明明白白就應該屬於她的獎勵啊。
可時懿不哭,她更不應該哭、也更沒有資格哭。
她把所有的哽咽都壓下去,也裝作沒事了的樣子,回時懿:“有的。
” 時懿這才放心了一樣,叮囑她:“下次小心點。
” 傅斯恬輕聲地應:“嗯。
” 進到屋子裡,時懿拿了酒精和棉簽開始幫她消毒,兩人才再次說回保研這個話題。
名單一個小時前出的。
推免名額20個,時懿卡在第二土一個。
材料審核的那百分之五土成績,單論績點,時懿排第二,加上各個加分項,時懿綜合排第五。
可面試的那百分之五土,她拿到的居然是倒數第三的成績。
學院的刁難,明明白白。
“上次輔導員找你,其實是說張潞潞的事,對嗎?”傅斯恬啞著聲音問。
時懿低頭用棉簽輕拭傅斯恬手肘的傷口,默了幾秒,才低“嗯”了一聲。
傅斯恬鼻息一下子又沉了。
時懿抬頭看她。
傅斯恬睫毛顫動地很快,很努力地把淚水擠了回去。
她拉下時懿的手,與她土指相扣,時懿由著她,帶著很溫柔、很憐惜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