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啦小木?!是不是落枕了?嫂子給你掰回來!」秀荷嫂子拿抹布摸了摸手,風風火火向我走來。
「啊?!不是?!我沒——啊!!!」我一聲慘叫,腦袋被秀荷嫂子用力鎖住使勁扭了一下,如同電影中特種兵解決敵人一樣,我感覺我差點兒吹燈拔蠟。
「哈哈哈哈哈哈~……」孩子們笑得前仰後合。
我歪著腦袋瞅著樂不可支的小草,昨夜一直撓著腳心哄著她直到睡著,等我給她蓋好被子安頓好再躺下時已經不知道幾點了,早上又起這麼早,才這麼睏倦。
「給你~!小木哥哥~!」小草剛和瑤瑤在院子里玩耍了一圈,此時剛進屋就看到了她媽媽治我這一下,邊笑個不停邊跑過來遞給了我一樣東西。
我接過來,滿手冰涼。
原來是一個揉成團的小雪球。
「嘻嘻嘻~!」她拉著瑤瑤和小虎,一陣嬉鬧跑開了……「死丫頭,別鬧啦~!快收拾收拾,今天上午上火車送你弟弟妹妹回家。
你大姨招呼咱們去做客呢,把寒假作業帶上!」「二姨~!表姐和我們一起去嗎~?!」小虎和瑤瑤異口同聲地喊道。
「可不是嗎!也不管我有多忙非叫我領孩子一起去哎呦送你們兩個小祖宗就要了我的親命了你們媽媽也不管我有沒有事兒非到那兒不讓我走小木你說說這——」「呵呵……你們去哪兒啊?嫂子!」我連忙打斷了她的連珠炮,隨意問了一句。
「去BYQ啊!哎呦得坐一宿火車我還得帶著他們仨狗蹦子這一路上我得累死小木我跟你說……」「…………」後面秀荷嫂子嘮嘮叨叨的話,我都沒聽下去了,我只是有些驚訝地看著小虎和瑤瑤。
他們去的地方,是我的家鄉。
「對不起!領導!我回來晚了!剛才又送了趟火車站!所以中午才回來!」我敬了個禮,隨後閉上眼睛準備挨罵。
「…………」望著剛跑上山一身汗的我,老許不發一言。
「錯了就是錯了!您要是心情不好可以打我兩拳!」我愣充硬漢死豬不怕開水燙。
「快滾犢子吧!這次就拉倒了以後再說!你還趕的正是時候!你那個破手機TMD沒電了你也不充電!你家人今天上午一頓給你打電話你知不知道!」老許對我大聲咆哮,震得我耳膜快炸了。
「啊?他們給我來電話王嘛?!」「他們來看你啦!昨晚就開車到了MDJ住了一宿,今天又得開一上午車,你倒好,關著手機!你爸媽給我打電話急得我團團轉!哎現在這個點兒應該到咱們哨所了……」我沒有再聽下去,轉身不管他的啰嗦衝出了門外,頓時站住了。
一輛車正好開進了營門停下,那輛車,我很熟悉。
一個身影打開車門跳了下來,急匆匆地向我跑來,那個身影,我也很熟悉。
她已經長高了一頭,半大姑娘了,卻還是那麼不穩重,飛奔著跑向呆若木雞的我。
飛揚的馬尾辮兒,紅撲撲的小臉蛋兒,靈氣的白色棉服咧著懷,踏著黑色的小小雪地靴。
在那我平日最煩恨的一片大山背景中,向我跑了過來。
一邊跑還一邊哭,這樣子可不好。
該死!我的眼眶怎麼也濕了! 「小草……」「哥~!……」柔軟的猛烈衝擊,撲倒了我。
天真藍啊…… 2021年3月30日2、白楊回憶錄之畢業2005年,盛夏。
溜進教室的後門,咬完最後一口土豆絲卷餅,我帶著飽腹后的慵懶晃晃蕩盪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看著熟悉的她坐在課桌前的背影,心裡閃過兩三個捉弄她的點子,臉上浮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壞笑。
但當我晃悠到她身後,注意到她低頭擺弄的物件時,我卻立刻笑不出來了。
那是本應該藏在我課桌里的文曲星(一款電子詞典),此刻正為她一行行顯示著文字。
我手中包裹著食物殘渣的塑料袋被捏成了一團,懷揣著的兩瓶冰鎮冰紅茶正和我的後腦勺一樣流著冷汗。
《童年的遊戲》,這是一篇我在網上複製下來存入文曲星的文章,上面大多數是可以引起我性慾的特殊情節,是屬於我們「TK同好」的一篇經典。
而就是這一篇滿寫我內心最私密、最不可告人的性癖的文章,此刻正被相識四年的同桌翻閱。
午間班裡的喧鬧、窗外樹上的蟬鳴、操場傳來的嘈雜,此刻彷彿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嗡嗡地響在耳邊。
呆立在她身後的我,只盯著她的手指一遍遍輕按在翻頁鍵上。
瞧不見她表情的未知感,不知她心中有何想法的恐懼,匯聚成巨大的尷尬壓上了心頭。
沒有同學注意到我是怎麼猛地在過道呆住,又是怎麼快速調整表情,洒脫地在她身邊掠過。
但只有我知道,刻意表現得隨意大步邁過她身邊時,她把文曲星懟進課桌的動作有多快,那就如同我此時劇烈抽動的心臟一樣。
把塑料袋扔進牆角的垃圾桶,轉過身回到桌前,若無其事地把冰鎮飲料一隻手遞給她。
我極其僵硬地給了她一個燦爛的「微笑」,如同對著鏡頭合影留念時的外國總統。
我手中的飲料越來越冰手,她白皙的臉蛋愈來愈泛紅。
本應該平時迅速地搶過來淡淡一笑的她,此時卻茫然又緩慢地伸手夠著半空的水瓶,另一隻胳膊用力壓住的藍桌布,都已皺成了一團。
我不敢對上她那好奇又猜疑的眼神,也不想瞧她臉上那使勁偽裝卻藏不住的害羞與尷尬。
所以我突然對她桌面上的作業本發生了濃厚的興趣,遞著飲料觀賞一隻小飛蟲爬過她的姓名欄。
林茜,一個我暗戀了三年的女孩的名字。
「聽嗎?」我已經坐在座位上,若無其事地隨手分出一隻耳機給她。
「嗯……」黑板上還殘留著一半上午已經學過的內容,我們都故意看得出神。
耳機可以為兩隻用線相連的耳朵播放著音樂,卻不能傳遞彼此複雜的心聲。
「哎呀,這麼老土的歌兒你還聽?」是她先回復了正常,扭頭向我抱怨了一句,伸手翻出了我校服衣兜內的mp3. 「啊,對不起,百度批量下載的,top500呢。
」我聳聳肩,隨意地應答著。
「孤、單、北半球……你天天在大街上還聽不夠~……」她一邊不滿地嘟囔著,一邊切換著mp3的歌曲,直到一首她喜愛的杰倫才罷。
「哎?我的文曲星呢?」像是在比賽中要做一個有力的回擊一樣,我斜眼對她拋出了這個問題。
「喏~!剛才用它查了……單詞來著。
」臉不紅心不跳,笑眯眯著雙手把那「tk文閱讀器」還給我,我倒是佩服她鎮定自若的樣子。
「還有一個月了呢……」她的目光越過我的頭頂望向窗外,雙手托腮趴在課桌上,自然地擠出了一個恬靜的微笑。
「是啊,中考……」我隨著她的目光扭過頭去,手握著文曲星一下下輕拍著自己的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