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高中第一年。
認識謝清皎之後,生活逐漸變得安靜逼仄。快樂自然是快樂的,可有些時候,又彷彿腦袋罩了個塑料袋,看不清世界,也難以喘息。
與謝清皎相處的時間越來越多,獨處空間日益壓縮。
“皎皎。”
周末一起學習,盛景猶豫開口,“我都到你家寫作業了,去廁所的時候,沒必要也跟著吧……而且我們總是在一起,平時上學也就算了,周末……每個周末你都帶我回家住,合適嗎?”
謝清皎的住所在富人區,房子很大很空曠。盛景沒見過她的父母,只偶爾碰到做飯阿姨。富貴之家總有這樣的孩子,不愁吃不愁穿,但缺乏陪伴和關愛。
盛景可以理解謝清皎過於粘著的舉動。
可是。
“你有沒有想過把生活拓寬一點呢?不止是和我在一起……”她真心提議道,“雖然我不擅長交友,但朋友多些肯定比較好……”
這只是一句真誠的建議。
而謝清皎陰了臉。
良久,緩慢地笑起來。
“我有小景就夠了。小景想要新朋友?”
“我不是這個意思……”
“小景嫌我煩?”
“不會。我喜歡皎皎……”
“我也喜歡小景。”
“最喜歡,最喜歡,恨不得把你吃下去。所以,不要再說這種話了。”
七
十六七歲的女孩子,對於友誼有種病態的執著。
盛景自覺理解謝清皎的固執,她不忍心說狠話,只能一味遷就。有時候被這種過度黏膩的關係搞得不舒服,便想方設法自我排解。
一起上廁所換衣服摸胸是正常的。
被抱著咬耳朵親臉也是正常的。
交換手機密碼,翻看照片和賬號也是正常的。
總要睡在一起,模仿情侶學習接吻也……是正常的。
盛景沒有別的朋友,無人提供建議也無人勸告提醒。
就算她內心動搖迷惑,也不知道該找誰諮詢。盛淮榆靠不住,找老師又說不出口。
第二學期,因為一次校際學科競賽,盛景和秦許變熟了。秦許是家教良好溫和內斂的好學生,很容易博得他人信任。盛景有了機會,便半遮半掩找秦許談心。用“我有一個朋友”的經典話術開頭。
“我不是當事人,不能隨便下定論。”秦許若有所思地安慰道,“不過,你說的這個朋友,如果壓力很大,感到窒息,不如試試發展新友誼?總要有人打破僵局,才能成長。”
盛景覺得秦許的話很有道理。
但她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交到新朋友。
有那麼一兩次,盛景偶爾撞見謝清皎在翻她的桌兜和信箱。甚至偷偷燒情書,扔掉同學投喂的零食。
被發現之後並不覺得心虛,反而愈發理直氣壯。
“這些都是你不需要的東西。”
盛景有點生氣:“需不需要,不應該由你決定。”
細小的矛盾產生了。
八
這期間盛景常常遇見秦許。
校園說大不大,總有這樣那樣的原因,能讓他們坐下來閑聊或者學習。
時間久了,秦許成為盛景眼中可靠的學長。
謝清皎很討厭秦許。明裡暗裡擠兌,試圖把盛景綁在身邊。效果適得其反。
某個周末,盛景應秦許邀請,去書店挑資料。難得爭取了獨自行動的機會,盛景很放鬆,沒想到路上竄出麵包車,陌生人要拖她上去。
拚命掙扎,奮力抵抗,險些出事時秦許匆忙趕到。他救下了她,代價是自己頭破血流。
“不疼的。”
去醫院的途中,秦許按著額頭,眼睛彎彎,“你沒事就好。”
九
盛景有了第二個朋友。
無論謝清皎怎麼不願意,都得容忍秦許的存在。
他也給盛景送乾花,寫交換日記。據說是為了不影響謝盛的關係,所以儘力配合她們的交往方式。
謝清皎嗤之以鼻:“娘娘腔。”
卻也沒再驅趕秦許。
盛景以為這是個好兆頭。偏執的謝清皎接受了秦許,以後大概能接受更多的朋友。她與她,關係也可以更加放鬆。
後來她才知曉了自己有多麼天真。
十
高二。
擁有兩個朋友的盛景,發現自己只能擁有兩個朋友。
她無法拓展新的關係,每天的生活似乎被人隱隱控制。可真要挑毛病,她挑不出來。
謝清皎只是黏人,沒有犯錯。
秦許很乖有禮貌,從來不冒犯,也沒有錯。
困惑的盛景過著困惑的日子,偶爾不安,煩躁,砸東西破壞傢具。她不清楚自己怎麼了,無端發泄受傷時,謝清皎和秦許過來道歉。
“別生氣。朋友總膩在一起誰也受不了。”
“不見面的時候,電話和簡訊太多,影響到小景睡眠了對吧?”
“每個人都要有自己的生活……”
“沒關係,小景。你想獨處,那就獨處,我們不打擾。”
“姓秦的,你不打擾她,別帶上我……唔,捂嘴幹嘛?”
總而言之,秦許和謝清皎有意拉開距離,放盛景回歸普通生活。
她終於可以一個人吃午飯,一個人回家,手機接收的聊天信息大幅減少。和同學說話時,謝清皎不會出來突然打斷;在圖書館學習,固定的座位也不會頻繁出現溫熱的飲料。
盛景一時難以適應,一時莫名開心。
但是很快,她又遭遇了來自俞家的打壓欺凌。與此同時,桌兜多了怪異的告白信,儲物箱有動物屍體。
“高二十三班那個盛景被變態盯上了”,消息迅速傳遍校園。
盛景一邊抵抗著俞家帶來的麻煩,一邊分神處理騷擾問題。她鬥智斗勇抓到了寄送屍體的犯人,緊接著又出現了模仿行為。
分身乏術。
精神崩潰。
“小景沒我不行。”
再一次收到解剖屍體、弄得滿手是血的盛景,被謝清皎緊緊抱住。秦許進教室處理了這團腥臭的玩意兒,仔仔細細擦盛景的手。
“小景沒我們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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