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風波就此消弭。
事後祝嘉安認真給盛景道了歉,盛景也沒真找關係搬離宿舍。衝動是一時的,冷靜下來還得好好應付這操蛋的集體生活。
關於祝嘉安。
認識了他之後,盛景發現自己先前臆想的“漫畫宅”形象完全是錯的。這個長相俊秀的年輕人哪兒哪兒都很潮,喜歡戴各種限量款指環,衣櫃里堆滿了新衣服,鞋子看上去也很貴。他還有輛特別酷炫的改裝機車,拍個照片放論壇上會被發燒友供起來膜拜的那種。
……大概是哪家的富貴子弟吧。和盛淮榆差不多。
盛景暗自推測著,心裡沒多少想法。
她不打算在宿舍里交朋友,自然不會主動同誰示好。浴室風波過去就過去了,祝嘉安確定不是怪人,那就保持正常距離即可。
可是祝嘉安完全get不到盛景的冷淡。
自打他回到607,從早到晚異常熱情地黏著她,要麼尬聊要麼扔直球,核心目的只有一個:確認盛景是否有孿生姊妹。
盛景哪兒來的姊妹。
她再三否認,語氣堅決,眼見祝嘉安的情緒一次比一次低落,最後甚至快要哭了。
“為什麼沒有呢?”他控訴道,“你怎麼可以沒有姐姐妹妹!你沒姐妹我怎麼辦?”
這人說什麼瘋話。
盛景無語,剛想一巴掌把人推遠,訓練歸來的樊商硬生生從兩人中間擠過去,帶著一身汗味兒去洗手間。
被迫蹭了滿手汗的盛景:“……”
被撞得肩膀疼的祝嘉安:“……”
片刻,陰著臉的樊商從陽台回來,手裡捏著個紙條:“誰在牆上貼了這玩意兒?”
長條紙赫然寫著“小便請使用蹲坐式,用后請消毒”兩行黑字。
盛景抽了濕巾擦手掌,邊擦邊回答:“我貼的,公共宿舍,注意衛生。”
樊商嗤笑一聲,拿起打火機當面點燃紙條。火光映著他桀驁不馴的臉。
“女人才蹲著尿。”
一秒,兩秒,三秒。
盛景按捺不住想揍人的心情,拉開椅子站起來。旁觀已久的許問星趕緊衝上去勸架,攔著樊商往後推;盛景則是被祝嘉安握住手腕,情緒懨懨的年輕人垂著茶金色的腦袋,驢唇不對馬嘴地說話:“其實蹲坐式也挺健康的,我小舅舅科普過……盛景你是不是也有潔癖啊?以後我坐著上?”
兩頭勸架的許問星感覺自己頭都要炸了。
求求你們安生點兒,真的,求求了。
他一個普通人在宿捨生存得好艱難。
***
開學一周,就洗手間的使用問題,607宿舍總算初步達成協議。
一,使用期間,若不願被打擾,可反鎖。
二,上廁所姿勢自由,但需注意衛生,及時清理,保持環境潔凈。
三,違約及破壞宿舍和平者,罰俯卧撐一百,請客吃飯一周,按次累加。
以上協議由許問星同學親筆書寫,盛景粘貼在洗手間門上。
貼完這張紙,她接到了盛淮榆的電話。就開學事宜寒暄幾句后,盛淮榆似不經意地問道:“小景最近在做體型訓練嗎?運動塑形是個人愛好,不過也要科學,需要的話,我可以推薦私教。”
他含蓄地提醒她鍛煉走偏了方向。
祝嘉安偷拍的那張照片看不清身形全貌,只能辨別出肩背臂膀的大致輪廓。不管怎麼說,那個體型比起以前大了不少,胳膊肌肉也比較明顯……
盛淮榆真情實意地為堂妹的身材擔憂。
“不了,我自己心裡有數。”盛景斷然拒絕他的好意,“還有別的事嗎?”
“也沒大事。”盛淮榆輕描淡寫,“下個月二叔生日,一大家子都在,你也要回來的。我提醒你一聲,到時候別忘了。說起來,我們也挺久沒見面了,大概有半年?正好趁著這個機會聚一聚……”
盛景站在陽台上,放眼望去,天際一片金紅餘暉。
她不記得什麼時候掛斷的電話,手機隱隱發燙,胸腔燥熱難安。晚風伴著甜膩的花香吸進氣管,又融著陳年的鬱氣徐徐吐出。
嗡嗡震動響起,是謝予明的來電。
“……謝醫生。”
電話那邊的男人敏銳地捕捉到了盛景語氣潛藏的低落:“發生了什麼事?”
“接了個電話,下個月得回家見我那個爸……”話起了頭,總覺得貿然,不由咽下了剩餘的言語,“不,沒什麼。我只是……情緒不太放鬆。”
謝予明沒有追問盛景的家庭情況。
他適時轉移話題,詢問她開學的課業如何,明天是否需要早起。得到否定的回答之後,謝予明發出邀請。
“要來我家住一晚上嗎?沒有外人,不用偽裝。也許你能放鬆身心睡個覺。”
盛景倚靠著陽台邊欄,眼眸低垂,久久沉默著。
謝予明的聲音從聽筒傳出來,剋制而冷靜,又帶著隱晦的暗示。
“只是一個晚上。Z大校規嚴,可以辦臨時外出申請,這個你不必擔心。”
通往陽台的門被打開,祝嘉安探出個腦袋。消沉了一周多的他似乎總算振作了起來,揚起燦爛耀眼的笑容,沖盛景招手做口型:江灘吹夜風,去不去?
電話里,謝予明很有耐心地等待著。
等待彷徨的海妖墜入漁網,與他共赴旖旎夢境。
半晌,盛景張了張嘴,嗓子有些啞。
“好。你來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