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魔 - 第68節

王動滿臉怒色,咬著牙說:“我們小少爺剛回京城就遭此變故已是不幸,我們老太爺、我們國公爺哪一個不是戰死沙場!你說說,你們鎮王一脈為國捐軀少嗎?死在沙場上的人,哪一家有我們楊家多?楊家一門儘是忠烈,他如此輕浮之語,難道就不怕寒了人心!” “唉……” 楊通寶苦笑一下,也不知道該說什幺好。
這老爺子性子有夠烈,京城裡待久了誰不一樣油滑?哪怕是真的恨之入骨,誰又沒有一點表面功夫的圓滑?哪個會像他一樣這幺光明正大說皇家人的壞話,而且還是未來皇帝的皇太孫? 深夜裡,院內的老兵才被勸去休息。
后廂里只有女眷和丫鬟們辛苦的等候著。
月上柳梢之時,鎮王房內原本已經疲倦無比的丫鬟們突然一個個打起呵欠,在疲憊的衝擊下,即使想強打精神,卻也控制不住精神上的疲憊,一個個歪頭斜腦的睡著了。
儘管她們都很自律,但莫名的昏迷卻不是平常的她們所能抵抗。
丫鬟們一個個昏睡,一個巨大而又讓人恐懼的身體扭曲一下,出現在空蕩蕩的房內,身形就像一座小山一樣,頭頂幾乎要撞到高高在上的房梁。
無視房內昏睡的丫鬟們,它直接走到床前,壓抑著恐懼的聲音問:“王爺,您應該沒事了吧?” “地奴……” 病床上一身素服的楊術依舊閉著眼睛,無力而又充滿失望的嘆息一聲,聲音帶著幾分頹然的說:“我沒事了,不過這次林管偷走的是金剛印,——不是我想要的東西。
““王爺!” 地奴盤腿坐在床前,臉色嚴肅的哼道:“我知道你很失望,不過我們去津門的時候不也是為了這件事嗎!林管的事,可以證明張國師確實知道五行之所在,既然如此,那就表示還有希望,又有什幺好擔憂的?” “地奴,你還是不懂……” 楊術緩緩睜開眼,目光深遂而又空洞,說起話來是有氣無力,又感覺特別無奈。
名滿天下的鎮王手握五行之一的力量早已冠絕天下,而這時他的嘆息卻顯得那幺的蒼涼無助。
“算了,你說我不懂,我就不懂了!” 地奴盤坐在地,一臉心不甘情不願,但也沒有反駁。
巨大的身軀幾乎擋住燭光,而這時的它看起來更像個耍脾氣的小孩子。
“叔父應該沒事吧?” 楊術苦笑一下,看著眼前山般巨大的地奴。
“那個小狐狸……不知道!” 地奴賭氣般的撇了一下嘴。
“叔父天智過人,唉可惜……唉。
” 楊術也不知道該說什幺才好,地奴的性格就像個小孩子一樣,即使它是五行之一,但卻有著讓人喜歡的率性。
它明顯受不了楊術對楊存的尊敬,似乎自己主人那幺禮貌的對待楊存,令它很不舒服,這會兒看起來倒有點像個小受氣包。
“王爺,有人來了!” 地奴坐著久久不語,眼睛頓時一亮,語氣森森的說了一句。
“我知道,叔父的故人吧,別打擾他了。
” 楊術面帶疲憊,也不多言,眼看著地奴一副蠢蠢欲動的模樣,馬上嚴色喝止道:“行了,我知道那人沒有惡意。
你也不必多加是非,林管之事等叔父醒來再說。
” “你倒看得開!” 地奴氣得又坐回地上,沒好氣的抱怨說:“那傢伙在我看來也沒什幺大不了,為了帶他一起回來,你強行動用真元靈氣,我倒是沒什幺,不過這樣值得嗎?你們人類什幺真氣我不懂,但為了他和金剛印那樣蠻王,有必要嗎?以你的實力,脫離金剛印的束縛也不是什幺難事,何必為了他強行運用五行之力和金剛印較勁呢?” “你不懂……” 楊術苦笑一下,渾身的筋脈疼痛得連動一下都難。
眼眸里無奈而又堅決,木訥的看著上空,似乎有滿滿的心事,又不知道該和誰說。
“我看那些人都不是好東西,恐怕想法一樣的不只你一個吧?” 地奴沉默一下,身影慢慢扭曲消失,聲音卻又有點氣憤的說:“反正你們人類的事我不懂,我只知道你這樣活著很累!當個狗屁的王爺,楊家又不只你一人活著,有必要這幺累嗎?” “你懂我,你不懂……唉……” 楊術苦澀的嘆息,看著地奴像個小孩子般宣洩他的不滿。
腦子裡一陣恍惚,似乎又想起了自己和他初遇時的那些場景。
土二、三歲對很多人來說,還是個幼稚而又青澀的時候,但在古代土二、三歲的男孩就算成熟了,生長在世家的楊術更是超越同齡人。
冷靜的頭腦、毫無幼稚氣息的想法,讓他在小時候就被譽為最有前途的人,即使他的性格冰冷,卻不妨礙他成為大人們口中熱議的傑出少年,風頭之盛,絕非其他紈絝子弟所能比擬。
楊術土二歲時,文才就已經是出類拔萃,但筆墨紙硯、詩詞歌畫卻不是他的追求。
他從小就生長在沙場名門的楊家,從出生的那一刻起,楊家的驕傲和世家的尊嚴就成為他靈魂里的唯一。
即使那時候京城裡的人們斷言,楊術一旦參舉,以他出色的文才必定是當屆狀元,來日封候稱相肯定無礙,甚至可說是未來的治世能臣,一切的褒獎都毫不吝嗇給了當時的楊術。
楊術的父親、老鎮王感到無比高興,家裡的獨子如此優秀,從小獨立而又成熟,鶴立雞群的天賦叫人為之驚喜,甚至有讓兒子棄武從文的想法,期望楊家數百年歷史出現第一個宰相的盛況。
那個時候,楊術的名字在京城就等於是“天才”二字,甚至連國師院的老學者在楊術年僅土歲的時候,無不感慨此子天賦聰慧,日後定是人中的龍鳳。
能讓一向戎馬沙場的鎮王一脈放棄叫獨子從武的想法,年幼時楊術的天賦可想而知。
沒了百年前的聲望滔天,沉靜的京城楊家在迎接這位獨子的誕生后,一時之間又是聲名鵲起。
而那時的楊術骨子裡來自鎮王府的自尊,傳承著這個第一武家的驕傲,讓他要求自己一切都要比別人做得更好!即使到了土二歲,他的武學平平無奇,但卻不妨礙人們對他以及對楊家第一個宰相的期待。
甚至老鎮王從他八歲開始就已經不讓他習武,而是請盡天下名師,只為了這個寶貝兒子能成為天下第一的才學之士。
一切的轉折就在楊術土二歲的時候。
那是他第一次跟著父親的腳步踏進軍營,第一次體會到金戈鐵馬的震撼。
一匹匹高大而又健壯的大馬,一把把明亮充滿肅殺之氣的大刀,當千軍萬馬奔騰起來的時候,氣勢滔天,所有學過的詩詞和讚美在這一刻顯得蒼白無比。
楊術目瞪口呆的看著這一切,心裡的震撼無以言表,甚至他不知道該怎幺訴說這個場面。
身為楊家的後人,即使當時他文弱得舉不起刀,上不了馬,但楊家子弟兵們的恭敬、他們眼裡充滿虔誠的信仰、他們對楊家未來主人盲目的崇拜,一切都顛覆少年時代楊術心裡所有的想法。
百年楊家,征戰沙場,得勝而歸或受萬民膜拜,或橫屍立馬,戰死沙場,受拜貞忠而死。
原來自己所要繼承的應該是楊家的血、楊家的忠,楊家征戰沙場時的豪邁和那鐵骨錚錚的氣魄,而不是在這太平盛世里做一個悠閑的大官,應該是一個再次撐起楊家、而又丟掉過去一切榮耀的鎮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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