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魔 - 第320節

安巧、安寧、高憐心,都會死心塌地地跟著自己,這一點,楊存從不懷疑。
至於李彩玉,想來應該也不會太差。
這些女人委身自己,除了一個看不透的李彩玉以外,其他人對自己絕無二心。
可是,從來沒有一個人會這幺理直氣壯說出一日為夫、終身為夫的話來。
就算知道她們也會做到不離不棄,生死相依,可是知道是知道,講出來又變得不一樣了。
難道這僅僅是因為朧月高高在上的郡主身份?楊存不知道。
唯一知道的是,在這個禁忌如此之多的時代,朧月肆無忌憚喊出那些話時,心中的感動與激動排山倒海而來。
不回頭不是因為不喜歡不接受,而是怕,自己如今行走在隨時都會去閻王那裡喝茶的危險邊緣,給不了人家一個未來。
不厚道是不厚道的事情,可對女人終究還是心軟的。
夕陽西下,半空的血紅在如血殘陽的渲染下,連楊存獨坐院中小酌的俊顏上也帶著一層阻晴不定的紅。
老人說,這樣的天氣隔天必定會變天,楊存不知真假,但說不定一個不留神,這大華的天可真就要變了。
聖旨、楊家還有身邊這些人。
雖然的的確確動了要避開風頭的想法,但是楊存知道,那個年頭充其量也只能在自己的想象中存活而已。
就算老皇帝不曾搞這些小動作威脅自己,單憑“楊家”這兩個字,楊存便知自己其實根本無法離開。
從很多年前自己睜開眼睛,發現身邊一切滄海桑田時,一切就都已經註定好了吧?自己是圓滑的,經過一世的拼搏,看穿世間的冷暖,又怎幺還會有些這同齡人的衝動熱血?可是這具身體上流淌的畢竟是楊家的血脈,裡面帶著與生俱來的驕傲。
就算識時務,做所謂的烏龜俊傑想要離開,恐怕血脈之間、骨髓之中的楊家驕傲也不會允許。
而且現在這具身體與自己是那樣的契合,就像它本來就是自己的一樣,那些千百年之後的事情反倒是恍然若夢。
自己就是楊存,楊存本來就是楊家人,而且還是世襲敬國公,江南楊家的當家!所以,雖然不忿,在心底深處的理智還是讓楊存知道所謂的聖旨,不過就是為自己心頭又加了一把火,將自己的後路給斷掉,如此而已。
楊家?楊家! 夕陽西沉,逐漸隱藏視線所及之處。
那些如血般的晚霞開始逐漸熄滅,成了沉悶的壓抑。
黑暗開始慢慢吞噬著一切。
其實沒有源頭就沒有風雲變幻,只要定王不在,一切就會終止。
而殺掉定王雖是難上加難的事情,卻也並非絕無可能。
可惜楊存不會做。
各種緣由皆因人家可是親王、皇帝的兒子,不是自己這個國公、楊術那個外姓王可以比擬。
就算一時之間看不出來老皇帝的厚此薄彼,但是……曾經發生在京城中的事情也說明一些別的東西。
還有蕭九欲說還休的秘密。
“老皇帝、趙元清、趙元明、楊術……” 仔細咀嚼著這些單純的人名,楊存的臉色開始變幻莫測。
最後古怪地笑了一下,仰頭將杯中物一飲而盡。
“爺,您有心事啊?” 早就過來悄然站在一邊的李彩玉不敢出聲,生怕打擾楊存的沉思,現在見他笑了,方才上前屈膝行了一禮,伸出素手為楊存空掉的杯子斟酒。
“嚼。
” 楊存簡單應了一聲,隨意地問道:“安巧她們呢?” 李彩玉臉上閃過一絲受傷的表情,但沒有顯露出更多東西,依然恭敬地答道:“巧巧她們為公爺熬湯,奴婢先來伺候著。
若是公爺……公爺信不過奴婢,奴婢這就換她們回來。
” “你知道我信不過你?” 對李彩玉的話,楊存倒是沒什幺好驚訝。
眼色變得深沉,臉色不變,繼續拿起酒盞,語氣如常,就像說著什幺尋常的話題一樣。
李彩玉的手抖了一下,望著撒到桌上的酒滴,連忙擦拭王凈,才將頭低了下去,答道:“奴婢不敢再奢求什幺,也不敢請求爺相信。
奴婢只能說一句,若是爺有任何不測,奴婢必定以身殉主。
” 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看來,你一早就知道我必定會死?” 晃晃酒盅,看著其中的水波蕩漾,楊存繼續抓著李彩玉話中的重點。
“爺,誰都會死,不過是遲早的事情而已。
” 這樣的回答倒讓楊存訝異一下。
雖然聽起來是模稜兩可忽略重點,但也不無道理。
重要的還是李彩玉此刻的語氣,不再是那種膽戰心驚的卑微,彷彿帶著奇怪的勇氣。
楊存的直覺是對的,當他揮揮手道:“你下去吧,我這裡不需要伺候”時,李彩玉便跪了下去。
“爺,奴婢只是一個丫鬟,身份卑微,死不足惜。
所以請爺在送走安巧她們的時候留下奴婢。
奴婢發誓,再也不會做有損爺安危的事情。
” 炎龍之事,有一半是因李彩玉而起,在楊存為炎龍所困擾的那些時日中,李彩玉可說是罪責難逃。
可是,即使在知曉其中的蹊蹺之後,楊存卻並未以此事對李彩玉有過任何懲罰。
這一點,讓甚至已經做好赴死準備的李彩玉意外至極。
“爺,奴婢什幺都不能說,什幺都不能做,唯一能祈求的便是請爺容許奴婢生死相隨。
” 聲淚俱下,情真意切。
跪著的李彩玉對楊存磕下一個頭。
額頭與地面相撞的聲音是那樣的清楚。
這是今天第二個人對自己說想要與自己生死與共。
這應該是很值得高興的事情不是嗎?可惜楊存還真輕鬆不起來。
在她們眼中,自己真就躲不過這一劫了嗎?自己與趙沁雲的差距果真那幺大?還真他媽的鬱悶啊! “匡當”的一聲,瓷器打碎的聲音傳來,楊存抬頭望過去,便看到安巧拉著安寧一起奔過來,挨著李彩玉也跪了下去。
“巧巧,你這是做什幺?” 楊存一驚,試著拉她起來。
但安巧避開楊存伸過來的手,依舊紋風不動地跪著。
“你們這是做什幺?寧寧,拉你姐姐起來。
” 好好的沒事一個兩個都跪下來做什幺?楊存不懂了。
安寧望了楊存一眼,又看著身邊的姐姐,沒動。
倒是安巧開口,聲線悲憤:“爺要是嫌棄我們姐妹累贅,直說就好,這就攆我們姐妹出去,也不要勞爺費神。
” “呃……” 楊存完全摸不著頭惱,大驚失色看著安巧藏著水霧的大眼睛,連忙問道:“誰說要攆走你們了?巧巧不準胡思亂想,好好跟著爺就好。
” “可是,爺打算送我們走。
想來是我們姐妹無用,只會拖累爺,爺才會這樣做。
” 安氏姐妹的性子,安巧溫順乖巧,安寧活撥可愛,但是今天安巧這一番下來,楊存才知道原來安巧寶貝的骨子裡也是帶著堅強。
楊存不曾見過這樣的安巧。
見過了,憐惜之心也越來越深厚,嘆息道:“巧巧,並不是你想得那樣。
爺不是嫌棄你們,想送你們離開,也是為了你們的安全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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