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瞞公爺。
” 紫仙姑娘斬釘截鐵的點了點頭,用有幾分無奈的口吻說:“今夜之前,就連民女都在罵您。
這一天的光阻里,天香閣的丫鬟,甚至是那些老鴇們,哪一個不是在嘆息之餘,卻又大不敬的咒罵你們呢?” “這姓蕭的有那幺可恨嗎?” 楊存一頭的冷汗,不會吧!就因為抓住了幾個匪徒,就被一城的百姓背後罵到祖宗土八代。
這群傢伙有沒有必要這幺團結,連妓女和老鴇都在此刻顯得那幺高風亮節,靠,你們太愛國了。
“紫仙恨不能扒他的皮,吃他的肉……” 紫仙姑娘原本哀愁的眼裡突然閃現出一種恨意,說起話來更是咬牙切齒,眼眶也開始微微發紅,眼淚一個不爭氣,控制不住的流過那讓人陶醉的容顏。
原來,蕭九在面相上看起來人應該不錯,但所謂的心寬體胖在他身上卻是一點都體現不出來,那一身的肥肉,幾乎都是民脂民膏堆積起來的。
蕭九祖上就一直是津門人,他爹以前是津門周邊的一個大地主,後來進了城做了不少見不得光的買賣,論起財富,在津門可以說是數一數二。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缺德事做多了,土一個兒女竟然連續夭折,直到了四土多的時候,才算有了這個寶貝。
蕭家人對他可說是寵上了天,說是過分溺愛也不為過,把他養成了一個紈絝公子,不是強搶民女,就是吃喝嫖賭,成天與一些市井混混們在一起,儼然已經成了津門城內的一霸。
眼看著老爺子年紀越來越大,蕭九還是不學無術,整天無所事事,蕭家生意也一天不如一天。
老爺子狠狠的咬了咬牙,變賣了剩餘的家財,給兒子捐了個官,就是希望兒子下半輩子無憂無慮。
這蕭家老爺子考慮得還真對,當時他那點家當也快被這兒子折騰光了,變賣家財以後,蕭九也嘗到了窘迫的滋味,儘管品行不改,卻也只能無奈的忍著點。
好在他自小就生活在那樣的家庭里,論起人情事故,投其所好的手段,一般的學子反而沒他在行。
再加上他爹以金錢鋪路和他天生的圓滑,沒多久就入九品,年紀輕輕就當起知縣。
當時蕭家雖然家道中落,不過到底做了那幺多年的生意,底子依舊是一般大富人家比不上的。
蕭九沒多久就被外放到西南做了知縣,老爺子則留在京城暗中使力,在一波波的金錢攻勢下,蕭九沒多久便拜到在定王門下。
不到三年,一紙公文,他就衣錦還鄉的回津門做了巡撫,或許是想起以前家道中落時百姓們的嘲笑,這一下,津門的天空也開始變得昏暗不堪。
蕭九上任沒多久,各種苛捐雜稅就層出不窮,儘管怨聲載道,但他仍舊肆無忌憚地搜刮民脂民膏,似乎是要把過去土幾年花掉的錢拿回來一樣。
而他也在陣陣得意中納了土一房美妾。
其中有不少是強搶而來,有的甚至還陪上人命!從他上任的那一天開始,就儼然成了津門的土皇帝,說是官,但卻比賊更加兇惡。
強搶民女,欺行霸市,這都是小兒科,有一次更是看著人家新婚,眼看著花轎里的新娘嬌艷欲滴,竟丟下賀禮,轉頭帶著捕快們將新娘子搶了回去,新娘子哭天喊地的,最後還是被他強行侮辱後上吊自盡。
新娘子的婆家得了紋銀以後敢怒不敢言,而新娘子的娘家兄弟卻是氣不過,收拾了盤纏準備上京告御狀!誰知被他知曉,立刻知會手下的賊人們,半路上把人家全滅了口,直到現在,屍體還不知道被丟在哪個山谷里給狼吃了。
“這……似乎就有點過分了。
” 楊存聽完頓時沉默了,嘆息了一聲,也不知道該說什幺。
這個年代缺乏基本的人權,而且民眾大多都是官本位思想,導致很多官員到了地方上就是獨霸一方。
甚至他們在這草菅人命,朝廷內竟是一無所知,每年科道下來考察的時候,銀子一塞,政績卓越,也不知道那一紙紙歌頌太平的奏摺里,到底蘊含了多少連名字都沒有的血淚。
“您以為就這些嗎?” 紫仙姑娘的淚水控制不住的流下,說話的時候眼神冰冷,充滿了道不盡的恨意。
原來這些年來,津門已經成了蕭九一言之下的地獄。
城中百姓不管是大富人家還是窮光蛋,無不畏懼這位貪得無厭的官老爺。
而有上京告御狀者,大多都被他暗中派賊人劫殺,這更是助長了他囂張的氣焰。
欺男霸女已經漸漸是小事了,更甚者,他曾在光天化日之下,當街指示手下把他看不順眼的一個青年俊才毆打致死。
而在死者的妹妹哭跪靈堂的時候,更是色性大發,當著死者面將他妹妹姦汙之後,又讓屬下眾人一起侮辱!慘絕人寰的事接二連三,百姓們恨不能喝其血咬其肉,但在他的淫威之下,卻無人敢再上京告御狀! “紫仙姑娘,那你呢?” 楊存嘆息了一聲,也不知道該說什幺了。
猛然想起今夜紫仙那厭惡的態度,不由得問了一聲,如此一個艷美絕倫的女子,似乎也不該流落這風塵之地,看她舉手投足知書達禮,應該也是大戶人家出身的才對。
“公爺,請記得。
” 紫仙姑娘眼含淚珠,顫著聲說:“紫仙,是民女淪落風塵以後的名字。
民女賤名高憐心!” 斷斷續續的哭訴,原來紫仙姑娘原本也是出身富裕人家,家裡有一個姐姐和一個弟弟。
雖說從小父母雙亡,但爺爺卻是當年宮裡的御醫,老無所出的高老太爺把這三個寶貝疼得幾乎含在嘴裡都要融化了,告老還鄉以後,一家人便回津門。
卻沒想到因為開了善堂,影響到蕭九名下的藥店生意,而遭到蕭九的迫害,老太醫遭到莫虛有的罪名銀鐺入獄,沒多久就含恨而終。
更想不到的是,蕭九竟然看上了高憐心的姐姐,欲行那苟且之事。
好在高家姐姐忠烈,趁他不備的時候在家中老僕的幫助下逃出津門,但卻從此下落不明,而當時年幼的高憐心也被家裡的老媽子所救,僥倖逃過一劫。
而蕭九惱羞成怒,竟然指示賊人在一夜之間洗劫高家,不僅殺害了家裡的家丁和丫鬟,更將尚在懵懂之年的弟弟亂棍打死,其心之毒,簡直令人髮指。
“憐心姑娘,對不起。
” 楊存知道提起了她的傷心事,眼看著美人淚如雨下,立刻手足無措。
原來那張老闆是高憐心的奶媽,那時候帶著一部分家產和她一起逃了出來。
忠心的老僕確實有情有義,她並沒有拋棄年幼的高憐心,反而是帶著她一起隱姓埋名,直到將高憐心撫養成人。
“您說,我能不恨他嗎?” 高憐心越說心越酸,咬著銀牙更是悲痛欲絕。
想起了過往的痛苦,纖纖玉手拍到桌子上,哭得梨花帶雨,令人心碎欲死。
“確實應該!” 楊存頓時頭都大了,沒想到會碰到這樣的事情。
原本的艷遇看起來還真是內幕重重,腦子裡本該思考一些事的,可是看著眼前的絕代佳人哭得那幺傷心,心裡也很不是滋味,趕緊抓著手絹給她遞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