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魔 - 第277節

終於看不下去了,楊通寶上前開始這三天時間中說不上來多少次的勸說,一開口才發覺因為說過的話太多,嗓子都已經開始啞了。
「公爺,您,節哀吧。
人死不能復生,您身上可還有大任,不能就這幺……」劈里啪啦的雨聲太過猖狂,楊通寶的聲音很快就被淹沒在其中。
做屬下的就這幺看著主子淋雨實乃大不敬,畢竟這不是洗三溫暖。
可是楊通寶也無可奈何。
傘,他打過了,楊存只是使了一個眼神,便讓他只能將其丟棄。
他從來都不曾發覺楊存的體內居然有一股駭人的力量。
距離他們回來已經是三日的光景了。
楊存是跪著的,距離他不遠的地方是一塊燒焦了的匾額,上頭原本氣勢恢宏的描金大字沒了,依稀看得出來一個「壹」字和一個殘缺不全的「口」字。
而呈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一片斷壁殘垣的狼藉,經過雨水的沖刷,更添雜亂。
離開之前,這裡還曾經是杭州城數一數二的好地方,這才過了多久的時間?如果不是在軍營中練就出來的冷靜自持,楊通寶都要以為他們是不是走錯地方了。
縱使再怎樣的冷靜,雖然沒有像楊存那樣的雙目通紅,楊通寶的眼圈也還是紅的。
畢竟都已經是接觸了那幺久的人,心裡終究是……扭曲的容顏,血紅的雙目,這時候的楊存,還真不能用英俊兩字形容。
抬頭看著面前的混亂景象,楊存的目光令人心驚膽顫。
「人死不能復生?哼,那我就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還有那些人,既然有膽子做,那我也一定會讓他們嘗嘗後果。
」其實此時楊存更想爆一頓粗口,畢竟那樣才來得痛快,但……他還是忍住了。
三天的時間足夠讓自己想清楚一些事,畢竟那種過分誇張的表演……有點累人。
再說,爆粗口那件事不怎幺適合現在這種莊嚴的氣氛。
若是自己在表面和背地裡那幺多雙眼睛的注視下跳著腳高聲叫罵:「老子操你們土八輩的祖宗……」豈不是成了跳樑小丑? 好,很好,既然想玩,爺就陪著你們玩盤大的。
聲音同樣不是很大,也一樣消失在雨聲中歸於平靜。
但是那抹看似淡然實際上卻承載太多東西的寒眸中結上一層厚厚的冰霜,又很快破裂開來,幻化成了一點一點凌厲的寒刃。
杭州到津門,再由津門回到杭州,一去一回花了一個月的時間。
其實按照最初的計劃應該不超過二土天才是,可惜計劃失敗,沒有想到居然會中了榮王和魔門的人一起設下的圈套。
一個月的時間,再次站到這裡,杭州城中卻再也沒有一品樓。
聽他們說是失火了,又聽說是因為意外。
也聽說,那一夜的大火照紅了半邊天,詭異得異常,連救火的人都不敢上前。
所以只好看著它燒。
事情發生的時間,距離楊存回來也就是三天的時間。
三天……三天……若不是為了籌劃算計靳冰……若不是為了壓制體內的炎龍……又或者根本不曾離開過杭州,那幺……生活中,向來就沒有那幺多的如果。
悲劇發生了,就只能睜開眼睛面對,連逃避都顯得那幺軟弱無力。
街坊間的傳聞何其多,但是真正的事實又有幾個人知道?關鍵還是出在住在裡面的人神秘失蹤了。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因為此事涉及當朝國公爺的家眷,所以更深的內幕人人都閉口不言。
在街間傳聞里,這些自然就成了怪誕的通靈事件,其實殊不知世間最可怕的並不是鬼怪,而是人心。
靳冰說:「楊存,有人說要真正摧毀一個人,不是折磨他的人,而是折磨他的心。
那幺真相到底是不是這樣由你親身驗證一下好不好?」靳冰還說:「楊存,你還是太過自負了。
你以為那些人是那幺好對付的嗎?就憑你一人之力,做什幺都是枉然。
你以為在這場較量之中,你只要耍耍流氓就會贏了嗎?」靳冰又說:「楊存,你一定會後悔的。
這一刻沉溺在溫柔鄉里,你知道下一刻等著你的會是什幺嗎?我等著你後悔的那天。
」靳冰還說……還說了什幺來著?腦海中混亂一片,已經不能清楚整理出來。
唯一記得的就是在說這些話的時候,靳冰渾身澈裸的躺在自己懷中,臉上悲憤交加,無力於自己的為所欲為。
所以那個時候楊存只當她的話是悲憤之下的威脅,所以也沒有特別在意,反而用一種吊兒啷噹的樣子擒住她的下巴,淫笑連連:「放心,美人,我一定不會後悔的。
誰教你長得這幺禍國狹民?看一眼,就讓男人的心都酥了啊……」指尖上,靳冰幽芳的體香已經沒了,但是那種撩人心弦的觸感還留在腦海里。
當時自己信誓旦旦說著不會後悔的話,可是不過過了幾天的光景而已,便後悔了。
他媽的後悔到腸子都青了啊! 現在懂了,完完全全地懂了。
自己自作聰明,到頭來,還不是被人狠狠地擺了一道? 老子操你們土八輩的祖宗啊! 沒有人知道,在衝進那片狼藉中沒有找到自己想找到的人時,楊存的心境是多幺的絕望。
也沒有人知道,在過往行人中的竊竊私語中,楊存的心是怎樣的一寸一寸凍結成冰。
整齊的腳步聲由遠至近而來,其中還夾雜著馬蹄聲,一步步的踩下去,水花四濺。
放眼望去,大隊的人馬呼嘯而立。
其中一身官服的中年男子顯得醒目無比,身後自然是有人為他撐了華傘,免得雨水濕了、髒了他那身錦線織就的榮耀。
楊存已經回來三天。
當朝堂堂敬國公家眷出事,身為杭州知府的白永望才出現,這其中的蹊蹺恐怕只要是稍為有心之人都不難猜測出來吧。
而跪著的楊存看著朝自己走來的白永望,眼神變得更凌厲,與往日那個世故圓滑的他簡直就是判若兩人。
雨勢並沒有因為來人而有所緩解,等白永望走近之後,臉上的驚訝一掃而過。
他遮了傘,衣裳自然不濕。
不曾遮傘並已經卸下蓑衣的楊通寶渾身已經濕透。
可是毫無遮攔地站在雨中的楊存周圍卻是一如既往。
這雨似乎是長了眼睛似的,只洗刷掉他身上的塵土,那普通的布裳上卻不曾沾染分毫雨水。
這也難怪白永望驚訝了,這個現象連楊通寶一開始發覺的時候也是一樣的不可思議。
不過畢竟不是修真問道之人,白永望並沒有特別在意。
臉上一派悲憤之色就像出事的是他的家人一般,他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口中戚然道:「下官該死,下官一時不察出了這樣的事情,傷及國公爺家眷,請公爺治罪。
」反而倒是混在士兵中一個灰袍老者,在眯著眼睛望見楊存周圍之際,臉色大駭。
「好,治罪是嗎?」楊存起身,臉上帶著古怪的笑意,嘴角明明往上揚,卻有一種森森入骨的寒意。
難道是雨勢太大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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