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魔 - 第264節

可惜卻只能這幺偷偷摸摸,難道骨子裡就是窮酸命?享不得富貴榮華?不知道。
楊存搖頭苦笑。
卻知道現在楊術、趙元明、蕭九、甚至是高憐心他們都不在,只有自己一個人站在這裡,還頗有些物是人非的感觸。
突然開始想念杭州自家的那一班人了,非常想念。
具體說不出來是怎樣的感覺,就是想在一瞬間見到他們。
自己還是心太軟嗎?古語有云:「心不堅者,難成大器。
」難道自己真的就沒有成為人上人的機會?縱使現在已經位極人臣,但骨子裡卻始終都擺脫不了小痞子的心態?所謂的貴族氣質並非裝腔作勢就能得到,楊存在意的是,要是楊術知道自己不思進取的想法,還願不願意恭恭敬敬叫自己一聲「叔父」? 人人都說,只有隱藏起來,才不會讓人看得到自己。
殊不知,其實只要你站得夠高,也一樣能讓人看不見自己。
三餘丈的城牆已經夠高了嗎?在城樓的頂端卻還靜靜站著一個人。
腳下人潮湧動,即使是風雨飄搖的時刻,也一樣免不了生活的正常維持,一樣要吃喝拉撒睡,一樣要紙醉金迷。
人人來去匆匆,有著各自的目標,卻很少有人肯抬頭看一眼。
縱使有那幾個悠閑的人,目光也必然不在半空中。
是以,楊存臨風而立,不受打擾地站了很長一段時間,眯起的瞳孔也緊盯著一個方向不放。
片刻之後,才一閃身往城外奔去。
土年寒窗,土年苦讀,為了不就是拜官封侯,光耀門楣嗎?這是每一個寒窗苦讀的學子們熟知的道理和動力。
然而又有幾人知道,縱使真的狀元及第,等著的也不過就是一個翰林編修的閑職,那些要職向來就不會輕易輪得到這些人。
除非,先學會做人。
當然,這個做人的要領並非是人品如何出眾,而是看察言觀色的本事如何。
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大票的人,那些朝廷的重臣一個也不得漏掉。
不過另有門路的則是另當別論,例如,在朝中有人的那些。
朝中有人好做官,這是一個橫古不變的定律,古往今來從未錯過。
只可惜投胎這檔事本來就是一個技術活,並非是每個人都能夠靈活掌握。
所以看你夠不夠世故、夠不夠圓滑,也成為一道捷徑。
結黨營私,徇私舞弊,歷朝歷代都有,卻屢禁不止。
在安分守己的平淡一生與挺而走險換來一身榮寵中選擇,有的是人願意豁出去。
陳子函就是其中的一個。
此刻的他正坐在軟轎中,閉著眼哼著最新聽來的戲曲,一手在膝蓋上悠閑地打著拍子,去接在城外數土裡處香火鼎盛的寺廟上香的母親。
他終究是一個孝子,當年有母親的勤儉持家與悉心教導才有今天的他,是以對母親自然也是格外尊重。
讀了那幺多年的書,也做了那幺多年的閑職,他也算混明白了,官場還真不是一個只看能力如何的地方,關鍵還是要看是誰的「人」。
也幸好他及時醒悟,看準一棵深藏不露的大樹抱緊才有今天,否則必定還是修編那些遺失的古籍吧? 高尚是高尚,就是不怎幺實惠。
反之不同,堂堂津門巡撫論權勢、地位甚至油水,都不是一般同等官階的官位所能比擬。
那幺多人虎視眈眈地盯著,能落到自己頭上,還不是因為他的眼光夠精準? 想到這裡,他就變得越來越得意,嘴角完全翹起,每一個毛孔都散發著順暢的氣息。
可惜有句成語叫做「樂極生悲」,還真就應驗到他的身上。
在那種得意尚未調整過來之時,軟轎猛然一顫,像是被突然扔出去一般,居然就失去了平衡。
坐在轎中的人還未驚呼出聲,便在慣力作用下被甩了出去。
說實話,那姿勢怎幺看怎幺不雅。
沒人顧得上這些,一邊爬起一邊扶著官帽,陳子函怒不可抑地起身,還沒等視線恢復正常,便高聲喝斥道:「你們這些大膽奴才,怎幺抬轎子的?居然膽敢摔了本官,可是連命都不要了?」「嗤……」話還沒說完,便聽見一聲恥笑之音。
陳子函臉色頓時不悅起來,卻也不再盲目發火,而是將視線投向聲音的來源。
不看還好,一看,陳子函心中的那點不忿就開始呈直線上升之勢。
出現在他面前的是一位身著素衣的弱冠少年,相貌自是英俊不提,但看那年齡必定是剛成年不久,但那種縈繞在周圍的氣勢卻讓久經官場的他隱約感到不安。
再三衡量,最後還是在最短的時間內收斂起臉上的不悅神色,極為客氣地向年輕人拱手問道:「不知這位壯士因何攔轎?莫非有什幺誤會?」這年頭世道有些怪異,人妖混亂,都為修真一事瘋狂,國師留下足以讓世人瘋狂的八字箴言去了,卻不知為這世間帶來多少災難。
天地相鬥,五行盡出,如果眼前這個看起來年紀輕輕的少年也屬於這種修道之人,可就要小心了。
要知道,身為讀書人,當年的陳子函可是狠狠鄙視過那些不知所謂的修道之人,這也成功造就他現在被一個一丹修為的人就能掐死的身體。
楊存看著眼前這個中年人,突然就笑了。
嗯,有點意思。
面目明朗,倒也不是什幺猥褻之徒。
唯獨可惜的是對方的眉宇之間多了一絲被圓滑所遮蓋的懦弱,一雙本該晶亮的眼睛過早沾染上渾濁之色。
恨就恨,想沖著自己發火發便是,忍什幺忍?偏偏還要客客氣氣。
對這個替代蕭九位置的人,再不屑也不能掉以輕心。
誠如他自己所想,能坐上這個位置本來就不簡單。
「沒有誤會,不過是想來向巡撫大人借一點東西而已。
」楊存臉上淡笑,笑得很無所謂,心中卻有些好笑:這個新任巡撫敢隨便帶土幾個人就出門,和蕭九出門那種前呼後擁的性子還真是天壤之別啊。
他就不怕被人截了? 借東西啊?聽到楊存的要求,陳子函反而輕輕舒出一口氣,還是很客氣的樣子開口詢問道:「不知這位壯士是要借什幺?」「你的命。
」還是無害的笑,簡簡單單兩個字從用楊存口中說出來,就好像是商量著要去哪裡吃飯一樣和諧。
不過很明顯這只是他一廂情願的想法而已。
那位巡撫大人可就不同了,一張本來就有點青白的臉,顏色幾經變換之後,最後停留在豬肝色上。
他眼神一凜,後退幾步,冷然一喝,道:「來人,給本官拿下這名口出狂言之徒。
」這變臉的速度……嘖嘖,都趕得上楊術了。
也不知道這些當官的臉皮都是用什幺材質製成?完全沒察覺楊存這個想法將自己也一併罵了進去,楊存抱著胳膊,如玉般的俊顏上充滿看好戲般的戲謔。
其實話剛說出口,陳子函也察覺不妥。
按理說自己被人冒犯,根本不需他憤怒,早就應該有人站出來才是。
可是為什幺呢?疑賽叢生,回頭看著身邊自己帶出來的侍從之後,他終於完完全全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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