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九馬上在一旁拍起了馬屁,不過他的馬屁技術可不怎幺樣,趙元明的笑意明顯尷尬了一下。
楊術依舊一臉淡定,楊存則是那種毫無情緒的笑著,互相悄悄的交換了——下眼神,都從對方的眼裡看到了對這位封疆大吏的鄙夷。
“諸位大人,民女獻醜了。
” 紫仙姑娘一直靜靜看著三個男人聚在一起輕飲淺笑,美麗的眼眸偷偷看了一眼楊存。
几絲猶豫,眼看著蕭九似乎臉色又有點不快,這才幽幽的嘆息了一聲,玉般無暇的玉指,輕輕的撫上眼前的古琴。
玉指撩撥琴弦,低低一聲,就像是春天到來般,瞬間吸引了三人的注意,當三人的眼光都集中過來的時候,紫仙不由得心裡一顫,但還是趕緊強定了一下心神,慢慢的閉上眼,手指開始如行雲流水般於琴弦之上撫動! 琴音低低、慢慢,每一個節奏都特別的清晰,那緩慢的音節卻組成了無比完美的一首樂章。
古琴的每一次波動,似乎都與身邊吹過的河風,與天上的晚星、河裡的波瀾交相輝映一樣。
每一個音律都帶著無比的靈動,宛如三月的陽春白雪一樣,讓人不禁的置身於那安靜而又美妙的境界之中。
三人都靜靜的閉著眼,傾聽著如此美妙的樂章,即使楊存並不懂音律,但聽著這樣高山流水般的曲子,也能感受到音樂帶給人的陶醉。
最是不堪的卻是那個蕭九,聽著樂曲時竟像背詩一樣的搖頭晃腦,眼珠子更是賊溜溜的看向簾后的佳人,尤其是看三人都一臉陶醉的時候,他眼底似有幾分的不屑,始終充滿著一種讓人厭惡的淫慾。
紫仙姑娘將四人的表情盡收眼底,突然面露一絲猶豫,美妙的琴聲在輕微的顫抖之後,音律竟然在瞬間變得無比低沉,撩動琴弦,同樣的纖纖玉指,同樣的古琴,發出的聲音竟然在剎那間顯得哀怨無比。
琴聲一轉而下,似乎一下把人們從春天裡的美妙,帶進了饑寒交加的痛苦之中,琴聲剎那間就像伴隨著慘叫,伴隨著哀號,伴隨著無奈的哭泣,給人一種抑鬱到極點的絕望。
飢餓,寒冷,絕望,無奈……低沉的情緒,竟然在這琴聲中表現得淋漓盡致! 在這天賴之音中,彷彿看見了一幕人間地獄般的絕景,沒有歌舞昇平,沒有太平盛世,充滿了絕望和凄涼,瞬間就讓人能清楚的感覺到音符所描繪出的人間地獄。
琴聲突變,那凄厲的哀嚎讓三人同時睜開了眼,從那美妙的天堂跌落地獄,臉上不約而同都是詫異和鬱悶,但卻沒人開口詢問。
因為這時曲子里透著那種楚楚可憐的無奈,卻讓人心裡一酸,不忍去打斷這裡面透露出的那種哀愁。
蕭九的反應算是最遲鈍的,不過也聽出了曲子不同,回頭一看身後的三人突然都是一臉嚴肅,心裡一震,立刻開口喝問道:“停!停!這什幺曲子,怎幺跟哀樂一樣!” 琴聲戛然而止,紫仙姑娘渾身一僵,玉指一顫,那不知道彈奏了多少年的琴弦竟然應聲而斷!蕭九立刻拍著桌子站了起來,一臉鐵青的喝道:“紫仙姑娘,今日王爺宴請貴客!叫你來是為了聊天彈曲,你卻在這演奏如此悲哀的樂曲,是存心在掃我的面子嗎?” “民女不敢。
” 紫仙姑娘深吸了一口氣,面對著這個質問,回答卻是那幺的冰冷,那本該柔嫩無比的天賴之音,此時卻聽不出半點柔和,甚至還有一些幾乎強硬的不屑。
“姑娘所奏,是否為《流離》” 趙元明沉默了半晌,這才緩緩的問了一句。
“正是。
” 紫仙姑娘一點都不含糊,馬上點了點頭。
音樂,無論是怎樣的樂器,無論是怎樣的音律,無一不是表達著意境和感情。
《流離》據說是當年西楚時暴君當道,一位身帶殘疾的樂者所譜,這首曲子在這位作者餓死了幾土年之後才算是聞名大江南北。
雖說沒有任何的詞,但曲子里透露出的悲涼和世道不濟的苦楚,將這位作者一生中在暴政壓迫下的凄涼,在貪官壓榨下的那種無奈和凄厲體現得淋漓盡致。
不僅是譜寫了一位平民百姓在暴政下的無奈,更是在叱責當政者的荒淫無道! 楊存沉吟了一下,儘管這個世界不能用自己的記憶來衡量,但這首流離在大華卻可說是一首稀世名曲,即使它的音律是那樣的凄涼幽暗,但卻最能透露出百姓的無奈。
平心而論,紫仙姑娘這一曲確實是上等佳作,不管技法還是音律都堪稱完美。
但在這時候演奏,似乎是有點不合時宜。
“你什幺意思?” 蕭九一聽臉色頓時青了。
即使再昏庸,也不可能不知道當代的名曲。
一聽到眼前的青樓名妓,居然在三位皇親面前演奏這樣的曲子,心跳一時之間真是快到都有點受不了了。
“紫仙姑娘好琴藝!” 楊存眼看著趙元明沉默不語,似乎是不想去王涉蕭九的發飆,趕緊站起身來,狠狠拍了幾下手掌,滿面讚許的笑道:“流離一曲,南北皆通。
不管是路邊藝人還是樓里風雅,誰都會彈奏幾句,楊某空長了那幺多歲,今天才是第一次體會到這首曲子里的韻味,想必這是紫仙姑娘最拿手的曲子了吧!” “多謝國公爺!” 紫仙微微的一愣,神情一時之間有點複雜,眼眸緩緩的瞥去,再一看楊存不停的朝她使著眼色,心裡微微一松,立刻輕輕的點了點頭。
“王爺,術兒。
” 楊存呵呵的一笑,舉起了酒杯,滿面感慨的說:“此等仙曲,該當喝一杯相醉。
我算是見識淺的,所以這首《流離》是我見過彈得最好的。
此等佳律,可不是比那些無病啤吟的春曲有趣多了?” “國公爺所言極是。
” 趙元明的反應極快,馬上舉起酒杯笑呵呵的說:“小王雖說宮廷樂韻也聽聞不少,但能將此名曲彈奏得如此動聽者,望眼大江南北,確實唯紫仙姑娘為個中翹楚!” “叔父果然是真性情之人。
” 楊術笑了笑,沒多說什幺,就舉起了酒杯。
“這個……” 蕭九在一旁顯得很是尷尬,他本來想發一下火的,但沒想到敬國公會突然出來打圓場,而趙元明在一旁還加以贊同,這下真讓他感覺臉上無光。
可是面對的都是比他高了一級不只的大官,儘管心裡一時有點惱火,但還是連忙彎了一下腰,滿臉諂媚的笑道:“國公爺果然是知音之人,品得這弦里仙音,倒是蕭九魯莽了!” 四人調笑一下,一飲而盡后再次坐下。
紫仙姑娘在帘子後方看著這一幕,心裡一時真有點說不出的酸楚,尤其是看著楊存抿完酒後那鬆了一口大氣的模樣,心裡的滋味更是雜亂不堪。
今夜自己的行為已經夠造次了,但這位年輕的國公卻一而再,再而三的解圍。
她也不明白,楊存為了什幺要這樣維護她一個小小的青樓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