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存愣了一下,明白對方還是對自己有所防備,不然這幺大的事情楊通寶和王動怎幺可能不知道。
浙江?看來這定王的勢力還不賴。
不管心中怎幺想,臉上還是一派和氣之色,道:「真的?既然如此,那要恭喜林大人了。
」謙和聲中還是其樂融融。
幾個大膽的人開始聊著遊走尺度邊緣的話題,將謀反一事遮蓋了幾層薄紗,遮遮掩掩說著,一邊借著喝酒的動作觀察楊存的臉色。
這個時候就是難得糊塗的時候,楊存假裝聽不懂,若是有人要開口試探自己,就故意裝糊塗岔開話題。
本來應該算是定王這邊人馬的內部宴會,說出再過分的話估計也沒什幺大礙。
只是迫於楊存這個態度不明的敬國公在場,誰也不敢放肆。
反觀趙沁雲依舊是謙謙君子的儒雅之象,沒有半點不耐,帶著舉手投足的貴氣飲著他杯中的酒,唇角的笑意誰也看不懂。
如果說整個會場上有bz2021.ㄈòМ誰值得楊存特別警戒,就是這位世子了。
一個征戰沙場、驍勇善戰的人,雙手必定沾滿鮮血,能將暴戾冷血掩藏在溫文儒雅之下,可見他的城府之深。
自己能夠混得暫時沒有危險,憑藉的是兩生兩世的經驗,加上一些痞子之氣,但他卻是渾然天成。
半闔著眼睛看著眾人自樂的趙沁雲,突然給了楊存一種「這滿堂的賓客皆是他手中表面上的棋子而已」的感覺,也許就是為了做給自己看。
自己若是當真,必將死無葬身之地。
下腹處隱隱有了一絲不正常的躁動,楊存一驚,望進趙沁雲關切且不摻一絲雜質的眼中,無力苦笑。
千防萬防,還是沒有防住,借著眾人引開自己注意力的時候給自己下毒?夠狠。
其實也不是毒,若是自己這個時候死在這裡,對他們要謀反的事情也不利。
儘管對藥理不是很懂,但好歹也在山上待了那幺多年,看著老道士搗鼓也多少沾染一些,知道下給自己的這東西不過是一些催情的葯汁而已,甚至連媚葯都算不上。
量不大,只能讓自己起個反應,至於化身為狼還很遠。
唯一不妙的是不能催行運氣,否則會很危險。
趙沁雲終於按捺不住要向自己動手了嗎?只是不知道他預備玩什幺花招?收起殺氣,以不勝酒力的醉態代之,楊存的臉上很鎮定,像是根本就沒有發現任何不妥。
事情發展到今天,和一開始趙沁雲拿一品樓試探自己時的心境已經不可同日而語。
那時候還能對林國安的馬屁吐槽,現在想的卻是怎樣才能保住自己的命,在這個看似平靜、實則風雨飄搖的時代安穩活下去。
「公爺怎幺了?看起來似乎不太舒服?」看著楊存以手扶額,趙沁雲趕緊出言詢問,盡心儘力表現著自己主人的職責。
「是啊,頭有些暈。
」似真似假往一邊倒,楊存迷迷糊糊答道。
「那可如何是好?來人,趕緊去請個郎中來。
」滿臉焦急吩咐侍衛的趙沁雲看得楊存忍不住想笑。
裝,裝你個頭啊裝,不是賓客三千嗎?不是籠絡會見很多能人異士嗎?別告訴老子你拉攏的那些人裡面沒有一個大夫?郎中還用到外面請?楊存很平和地將定王的祖宗八代問候一遍。
後知後覺地察覺到那似乎也是老皇帝的祖宗以後勉強打住,楊存才以一副沉醉的模樣拒絕道:「不用世子麻煩,想來是楊某酒量尚淺,方才又一時不查多飲幾杯,不勝酒力而已,只要休息一會兒就沒事了。
」「哦,是這樣啊?若是公爺不嫌棄,就在小侄這府邸先歇息片刻如何?」趙沁雲上前扶起楊存,語氣誠懇的說道。
呵呵,這就是您tmS吧?留下我?囊就你想—!楊存在心中冷笑不已。
「如此,那就叨擾世子了。
」「來人。
快請國公爺去客房休息。
」趙沁雲話一說完,立刻就有兩名長相俏麗的婢女上前攙起楊存。
楊存也不反抗,由著她們攙著就走。
最後的一眼裡,她看到趙沁雲眼中一閃而逝的阻沉。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媽的,忍讓三分的是弱智,老子絕對會讓你後悔在我身上耍心機。
要是你的算計不為我而來,我還會打混裝傻的混過去,但你要是覺得我楊某人是好捏的軟柿子,哼哼,那你就試試吧,與眾人道過別,在門口遇到等候在這裡的楊通寶,意味深長地望過去,楊通寶不著痕迹地點點頭,而他身後原本帶來的人已經少了一半。
頭靠過去,隨意吃著旁邊婢女的豆腐,楊存往裡院行去。
在這同時,不管是一品樓還是趙沁雲的府邸,甚至是千里之外的津門,都不復「寧靜」二字。
暗夜中有隱隱的血腥味蔓延,一位穿著侍衛服侍的人敲響一扇房門。
「叩叩」的聲響,在這躁動不安的夜裡更添一分深沉。
房內窸窸窣窣了好一陣子,才有人出來。
「何事?」王動穿戴整齊站在門口,看著前來打擾的侍衛問道。
「老將軍,有人不安分了。
」侍衛答道,眼中還閃著興奮的光芒:「需要屬下們宰了他們嗎?」有楊家軍守著還敢亂來,這不分明是藐視他們?就算他們可忍,楊家的百年武將名號也不能忍。
「嗯?」王動大眼一瞪,又緩緩笑了,道:「不是沖著我們的人來的吧?」侍衛微怔,答道:「不是。
」「那就好。
」王動的笑容變濃烈,打著哈欠進門,吩咐的聲音傳來:「不急,先讓他們練練,就是注意了,連一隻蒼蠅都別放走。
」「是。
」侍衛狐疑,但也不便再繼續發問。
房內的王動卻已經到了老淚縱橫的地步,一向剛毅的他此刻淚流滿面朝著一個方向跪下,聲聲堅定:「老主人,杭州楊家,百年楊家,終於有希望了啊……」王動的性子本就耿直,好在受楊存這段時間的影響,腦子也轉過幾道彎。
楊存的出眾他早已知曉,心中更發誓會誓死追隨。
但他沒有想到的是,楊存的心思居然會縝密到今晚自己不會回來、一品樓會遭人截殺,甚至於連楊家的侍衛要做些什幺都預測到,並安排得服服貼貼。
說句大不敬的話,就算是當年的老敬國公在世,也未必就……唉,雖然那孩子行事怪異,甚至有些貪生怕死,至於光明磊落,氣震山河更與他無緣,不過不可否認的是,在這暗潮洶湧的局勢下,楊家的軍隊除了修繕敬國公府之外,還沒有出現任何損傷。
好吧,對軍人來說這是恥辱。
只是身為楊家的老將,沒有人比王動更明了,榮耀重要,但實力更重要。
若是楊家軍真的沒了,楊家也就快完了……一個時辰以後,估計那邊的打鬥也差不多了,王動才扛起大刀威風凜凜地出門,對著守在外面的侍衛道:「去,召集人手。
」一品樓的最東邊距離西湖較遠,反而更靠近大街一些,越隆就住在這裡。
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后。
可惜的是不請自來,還是來要人命。
咬月當空,清輝一片。
有個別融進樹蔭中的,也化成光光點點。
月黑殺人夜,像是為了照應這樣的場景,空中當真就不知從哪裡飄來一塊雲彩,完全遮住華月。
而那交映斑駁里,突然有幾道黑色的身影以極快的速度朝主屋靠近。